昌黎方言略说

周布（一民）

昌黎方言（当地俗称“老奤儿话”）是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及周边地区使用的一种汉语方言，与乐亭、滦州等地合称“昌滦乐——老奤儿”。以下从归属、语音、词汇、语法及研究价值几个方面略作梳理。

方言归属

昌黎方言属于冀鲁官话保唐片滦昌小片，是滦昌小片内部的代表性方言之一。滦昌小片分布于河北省东北部滦州、滦南、乐亭、昌黎等7个市县区，内部根据声韵调差异划分为昌黎、乐亭、滦州三类，昌黎方言以保留五声调、中古知系字分读ʈʂ组与ʦ组为主要特征。

语音特点

昌黎方言语音系统与普通话较为接近，但差异主要体现在声调和语流音变上。

声母方面，昌黎方言有22个声母，比普通话多出一个舌根鼻音声母ng。普通话中开口呼韵母自成音节时本无声母，昌黎方言则普遍加上ng声母，如“安”读ngan、“鹅”读nge；东部邻近抚宁的地区则改加n声母。此外，昌黎北部方言区舌尖前音z、c、s与舌尖后音zh、ch、sh不分，一律读为舌尖后音，如“早上”读作“找上”。

声调方面，这是昌黎方言最突出的特点。据《昌黎方言志》记载，昌黎城关方言的单字调（含轻声）多达7个：阴平32、阳平甲13、阳平乙11、上声213、阴去55、阳去24、轻声。现代语音学研究则显示，今昌黎城关方言实际包含阴平41、阳平243、上声213、去声453四个单字调，均为曲拱调；阳平与上声为双拱型，时长较长，阴平与去声为单拱型，时长较短。轻声在昌黎方言中分布极广，其特殊之处不仅在于能影响前字声调变化，韵母发音及语义也可能随之改变。

连读变调方面，昌黎城关方言有12种非叠字两字组连调模式和5种轻声连调模式，阳平243在连读层面与阴平41靠拢，但在单字层保持分立。儿化音丰富，如“窗户台儿”“今个儿”等，儿化调还保留了早期古浊平声的残留特征。

词汇特点

昌黎方言拥有一批特色鲜明的日常词汇。人称代词中，“我们”说“稳”，“谁”说“哪”，如“稳不去”“这钢笔是哪的”。时间词方面，“什么时候”说“啥空儿”或“多前儿”，“现在”说“阵前儿”，“昨天”说“夜儿个”，“晚上”说“黑家”。疑问词“怎么”说“咋儿”，“两个”说“俩么”，“三个”说“仨么”。

一些动词和形容词也有独特表达：“藏”说“抬”，“用鼻子闻”说“听”，“熄”说“止”（如“止灯吧”）。“搁”字的用法尤为灵活，除“放”以外，还可表示“在、对、从、照、用”等多种意义，如“你搁他好，他就搁你好”（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程度副词“忒”表示“太、很”，“寡”表示“只、净”。词尾常用“溜”“咧”，如“多了去咧”。

语法特点

昌黎方言语法中有几个值得注意的现象。

动态助词“着”的扩展用法。普通话中“着”主要表示动作或状态的持续进行，昌黎方言中的“着”还可表示将来和动作的完成。表示完成时，“着”用在句末或疑问语气词之前，功能相当于普通话的“了”；表示将来时，也必须用在句末或语气词之前，并带有说话者希望该动作发生的意味。研究者认为，昌黎方言中的“着”很可能是对中古、近古汉语中“着”某些用法的保留和沿用。

动词儿化。昌黎方言中单音节动词的儿化具有多种语法功能：大部分相当于实现体助词“了”，一部分相当于伴随方式助词“着”，还有一部分相当于介词“到”或“在”，有时还起到分化歧义的作用。

“没”字的特殊分工。据《昌黎方言志》记载，昌黎方言中动词“没”与副词“没”在用法上有所区分，这是该方言语法特点之一。

研究价值

昌黎方言在汉语方言学史上具有特殊地位。1958年底，丁声树、李荣带领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方言组对昌黎进行了为期半年的田野调查，调查点达193个，在此基础上于1961年出版《昌黎方言志》（1984年上海教育出版社再版）。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编写的第一部方言志，也是首次对一个县的方言进行全面调查的著作，其方言地图图例设计简洁明确，成为此后方言地图最常使用的方法之一，对后来的汉语方言调查产生了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