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心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我站在冈仁波齐的脚下,没有转山。只是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人,起身,伏下,再起身。风把他们的经幡吹成一片摇曳的海,而他们的眼睛,却静得像一盏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找一盏灯。找神山圣湖尽头的那一束光,找父母、爱人、朋友手中那把可以借来的火。可找着找着,那些人都隐进雾里了。他们有自己的路,我也只是路过他们的世界,谁也照不亮谁的全部长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来,那片海就烧起来了。三观烧成灰,认知烧成炭,连信仰的旗子也卷了边。我蹲在灰烬里哭,像阿难。可哭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句话——所有最疼你的人、最美的事都会失去,你没有必要为此伤感。爱,不过换了个方式存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停下寻找,坐在自己的废墟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个人。泡一杯茶,看叶子在杯里慢慢舒卷。走路,听脚掌与地面的私语。独处不再是逃,而是归。不攀缘,也不斩缘。有人来,我开门;有人走,我合十。把自己活成一间空屋子,有风时穿堂而过,有月时满地清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终于,那盏灯亮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亮。照不见远方的路,照不清别人的山河。只够照亮掌心里那一点点温度,够我看见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影子,自己掌心交错的纹路。那是自心自性的光,微小,却不肯灭。不为自己指路,只替自己作证——我还在这里,还愿意爱,还愿意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希望,原来是一盏心灯。点的不是明天,是此刻;照的不是远方,是脚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风又起了。经幡还在飘,磕长头的人还在路上。而我,也终于有了一盏属于自己的灯。不亮,但暖。走夜路的时候,刚好够看见,下一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