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拔牙记</p><p class="ql-block">文/闪耀暖暖</p><p class="ql-block">常听人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别人说时,我只当笑话听,心想能有多疼,至于那么夸张?直到轮到自己身上,才知其中滋味,那真是蚀骨钻心的疼。</p><p class="ql-block">自去年起,我时常牙疼,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去诊所买点消炎药,吃上几天便好。谁知今年,无论怎么吃药,也止不住那要命的疼。先生劝我去大医院看看,有专业口腔大夫,还能走医疗报销。我上网查了潍坊口腔医院,专家号早已挂满,要想挂上至少等上两周。世间最难抑制的,便是折磨人的疼痛。不能再拖了,随便挂个普通号,止疼要紧。</p><p class="ql-block">5月14日上午,我坐着动车直达潍坊,又打车来到口腔医院。大夫们还未上班,四楼的保洁阿姨正忙着打扫卫生,见了我,友善地打招呼:“报到机坏了,我也不会弄,你稍等,上班后找护士签到。”我坐在椅子上等了半个小时,看见医护人员陆续来了。护士帮我签了高大夫的号,这时,候诊区的人也渐渐多起来。</p><p class="ql-block">我是八点的号,头一个。很快,听到叫我的名字,到四号诊室就诊。敲门进去,高大夫问明缘由,让我躺在治疗椅上张嘴。她手里拿着器具,轻敲每颗牙齿。“这是牙周病,右下方有一颗智齿。”她放下工具,“拍个片子看看全口状况,再做治疗。”</p><p class="ql-block">我拿着单子到一楼缴费、拍片。早来就是好,不用排队,走进CT室,穿好防辐射服,站在机器前,用牙齿咬住一个透明固定器。随着机器启动,耳边传来舒缓的音乐,竟让我忘记了紧张。没想到看牙还有这般待遇,叫人觉得轻松、愉悦。</p><p class="ql-block">回到诊室,大夫对着牙片凝神细看。语气轻叹:“你这口牙都不太好,治疗有些晚了,多数牙齿已经松动。左上一颗大牙牙根断裂,没有恢复的可能;右下方的智齿,有一个发黑的小洞,也没必要留着受罪。”她的方案是拔掉两颗坏牙,再进行牙结石龈下刮治,费用大约三千多元。若加上种一颗牙五千左右和来回车费,一万元恐怕不够。</p><p class="ql-block">我犹豫着问:“治疗费报销吗?”</p><p class="ql-block">“除了拍片,拔牙、种牙、刮治都不在报销范围。” 她头也不回地说。</p><p class="ql-block">我沉默了。觉得这笔费用太高,又不报销,思来想去,我决定回家找牙科刘哥。他干了几十年的牙医,想必经验丰富,价钱也能便宜些。</p><p class="ql-block">下午,我骑着电动车去了刘哥的诊所。迎上来的是他儿子,已是子承父业。小伙子很热情,一口一个“姨”地叫着,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他让我躺下检查,同样拍了牙片。结果与高大夫完全一致,严重的牙周炎。两颗坏牙必须拔掉。不同的是,他建议先拔左上大牙,右下智齿暂时留着吃饭,“两颗都拔了,没法吃饭,那得受多少罪。”</p><p class="ql-block">这话听着实在。想不到他年纪轻轻,考虑得却很细心。我听从了他的建议。</p><p class="ql-block">拔牙前,周围牙龈消毒一遍,味道发苦。尽管麻药针头选了最细的 ,推药时仍有一丝刺疼。药液缓缓注入,牙床和上颚开始发麻发胀,麻药的作用让我泛起一阵恶心。他让我漱漱口清吐,这时,我才发现治疗椅左侧放好了一杯温水。</p><p class="ql-block">毕竟是平生第一次拔牙,心里有点担忧。长痛不如短痛,我闭上眼睛躺好。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器械声,没几下,那颗牙在他手中乖乖地拔下来,放进了托盘。然而,断裂的那部分残根像个倔强的孩子,死死赖在牙槽里不肯出来。他换着多种姿势,换了几样工具,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它夹住、拽出。最后,他塞上棉球止血。</p><p class="ql-block">我端详着拽出的断牙,很像一个三角形,边缘还沾着鲜红的血丝。这颗陪了我几十年的老伙计,终究是离我而去了。</p><p class="ql-block">看着那颗牙,恍惚间只觉岁月不饶人。从前回家,常听母亲抱怨牙疼,那时我不理解,牙也会老吗?看她补牙、镶牙,还觉得小题大作。如今轮到自己,才明白衰老并非遥不可及,它就藏在一颗松动的牙齿里。</p><p class="ql-block">牙拔完了。小伙子叮嘱我:吃四五天消炎药,药棉咬够一小时,晚饭吃温凉的,别烫伤新露出的嫩肉。一周后再来拔智齿。</p><p class="ql-block">结账时,他说拍片、拔牙加麻药一共三百元,老熟人留一半的钱。从头至尾,我没问他多少钱,倒是他,照顾得体面。</p><p class="ql-block">回家买来消炎药吃上,并未觉得伤口疼。晚饭前,我把药棉吐掉,这才知道一颗牙的存在何其珍贵。看着那个豁口,空荡荡的间隙像一个大洞,紧挨的两颗牙仿佛失去了兄弟,时不时磨擦着上颚,像是在抗议,也像是在提醒我它们有多难过。而我,也觉得像失去了一件心爱的物品,再也填补不了它的空缺。</p><p class="ql-block">一周后,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我如约去拔智齿。他先检查了愈合情况,说我恢复的快,比别人提前了半个月。“不过,得先做牙周治疗,把结石清干净,才能拔智齿。”</p><p class="ql-block">我最怕疼,忙问:“刮治会不会疼?”</p><p class="ql-block">他挺会安稳人,“不疼,就是有点酸。”</p><p class="ql-block">既然到了这般地步,那就彻底刮治。他手里拿着一根弯如鱼钩的不锈钢洁牙器,在每颗牙齿上细细刮除。细小的牙结石簌簌落下,被我漱口吐在盆里,黑得像水壶底的污垢;大块的结石,他用镊子夹出,形似铁锨头。原来,就是这些坚硬的结石,导致了我的牙龈出血和萎缩。</p><p class="ql-block">可是,我刷牙认真,饮食清淡,没有不良陋习,怎么会有如此严重的结石?难道是月子里不刷牙留下的病根?</p><p class="ql-block">听他解说,除了体质因素,主要是牙菌斑钙化附着牙齿表面造成的。原来是一种口腔细菌。</p><p class="ql-block">“看来以后,我要半年进行一次专业洁牙。”</p><p class="ql-block">他点头:“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剩下的牙齿。”</p><p class="ql-block">清理完毕,涂上一层消炎药膏,几分钟后漱口吐掉。然后,准备拔智齿了。这颗牙长得牢固,没有丝毫松动。依旧要打麻药,这次似乎格外敏感,舌尖、嘴唇、右腮瞬间麻胀起来。只听他用牙钳按压几下,牙龈分离、摇动,再用钳子利索一拔,一点痛感也没有。塞上棉球,咬合止血。结账时,刘哥只收了六百元。</p><p class="ql-block">两次拔牙,前后不到一千元。于我,是能接受的价格。于技,是父子俩精湛的手艺。</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雨停了。脸上、嘴唇的麻胀感还未消散,连喝口水都很难下咽。那一刻我恍然大悟,看似坚固的牙齿,不好好呵护、珍惜,也会被细菌一点点掏空。守住一颗牙,其实就是守住往后余生的安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