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带你采人参】老陈和那杯泡了六年的参茶

金叶子

老陈开夜班出租六年了。每天晚上七点出车，早上五点收车，中间除了加油和上厕所，几乎全在车上坐着。他的车是一辆跑了四十万公里的老捷达，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常年放着一个大号保温杯，杯壁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但里面永远泡着两三片人参。

我坐他车那次是凌晨两点多，从机场回家。上车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跑长途回来的？”我说是。他没再说话，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我闻到一股淡淡的参味，就问他：“师傅泡的什么？”他说：“参片，喝了五六年了。”

老陈说开夜班车最怕的不是困，是那种“空”。白天睡觉睡不踏实，晚上开车又得强打精神，一天到晚人都是飘的。头两年他靠抽烟顶着，一晚上能抽一包半，后来咳嗽得受不了，戒了。戒了烟之后更难受，嘴里没东西，手里没抓挠，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后来他老婆给他买了一包参片，让他泡水喝，“嘴里有点味，手里有个杯子端着，心里就不空了。”

他说参茶这个东西，刚开始喝没什么感觉，就是当水喝。喝了半年之后，发现自己晚上开车没那么容易犯困了，到了凌晨三四点那个最难的坎儿，以前必须找个地方停下车眯二十分钟，现在能一直开到天亮。他不知道是不是参的作用，但他老婆说“管它是不是呢，反正你气色比以前好了”。

老陈的车里有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仪表盘上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平安”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他说是他女儿写的，贴了好几年了。他说他每天收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保温杯里的参片倒掉，洗干净，第二天出车前再泡上新的。这个动作重复了六年，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开夜班车的人，都是在拿命换钱，”他说，“但也不能白换。那杯参茶就是告诉自己，我还在照顾自己。”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路过一个红绿灯，车停下来，他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五十。但那杯茶端在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是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