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海人

张小城

文/张小城

美篇号/101986785

漳浦六鳌的海，是吃人的。

这个道理，讨海人都懂。

但他们还是要下去。

2011年那个冬天，风很大。

林旺成把尼龙绳死死拴在腰上，

跳了下去。

水冷得像刀子在割肉。

十五分钟。

他在海里呛了好几口咸水，

把人拽回来的时候，

腰上青紫了一圈，半个月才消。

有人问他怕不怕，

他搓了搓手：“哪有空想那个。”

2013年的夏天。

三个小孩被暗流卷走。

林志兴连衣服都没脱，往水里扎。

礁石把腿划破了，流着血。

他顾不上。

一次，两次，三次。

把人推上岸，他仰面躺在沙滩上，

眼睛睁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大口大口地往外吐黄水。

2017年十月，大潮。

陈小山往深水里游了二十多米，拖回一个。

听说还有一具遗体漂着。

这个一百四十斤的汉子，

喘着粗气，再次下水。

这回水面上很安静，

他拽着人，慢慢走回岸边，

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他们去市里开了表彰会。

胸前别着大红花。

灯光很亮，人很多。

他们坐在前排，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只能不停地在裤腿上搓。

大会散了，

他们脱下好衣服，回了漳浦。

照样在巷口喝茶。

照样去菜市场讨价还价。

手掌还是那么粗糙，指节上还有老茧。

海风一吹，咸腥味就往骨头缝里钻。

海还是那片海。

人还是那些人。

只是再遇到有人落水，

他们还是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