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念执着，万般皆错

久久

大雪封川，万籁俱寂。

忘川一夜间白了头，苍茫山河，遍地寒凉。

苏清渡坐在无人问津的渡口，看着漫天飞雪簌簌坠落，心底终于生出那句最残忍的定论——

一念执着，万般皆错。

从初遇惊风那一刻开始，她的步步沉沦，步步痴心，步步期许。

从头到尾，皆是错。

错在心动。

错在深情。

错在妄图用人间烟火，困住六界最自由的魔。

她明明通透大道，明明通晓天命，明明看清所有差距与隔阂。

却依旧自欺、自困、自苦。

世人犯错，或因懵懂无知，或因一时糊涂。

唯独她的错，是清醒的沉沦，是明知故犯的偏执。

她清清楚楚知道他不爱安稳，清清楚楚知道他风月不改，清清楚楚知道仙魔殊途、终无结局。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栽得彻底，输得全盘皆空。

雪落满白衣，霜结满眉梢。

三百年清修道心，毁于一念。

曾经的她，无喜无悲，无欲无求，是六界最干净通透的圣女。

不恋红尘，不问情爱，不惧孤寂。

可自从夜无珩踏风来过，她的世界，便一错再错。

错在妄想以良药暖烈酒。

错在妄想以余生缚漂泊。

错在妄想以孤梅抵百花。

她这一生所有的通透、慈悲、冷静、清醒，尽数败给了一个无心无情的他。

可最荒唐、最无解的是——

哪怕知晓万般皆错，她依旧不悔。

不悔遇见，不悔心动，不悔倾尽一腔热血，不悔独自守尽岁岁孤寂。

哪怕是错，也是她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错。

寒风卷雪，穿过空荡渡口。

她开始静静回想他们短暂的交集。

他从来没有骗过她。

从来没有撩拨她。

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分虚假希望。

他坦荡随性，直白决绝。

他告诉过她，他不爱烟火，不爱停留，不爱相守。

他告诉过她，风月皆过客，万事不回头。

是她自己不信，是她自己执拗，是她自己抱着微薄期许，一意孤行走到如今。

原来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遗憾煎熬。

从来不是他强加于她。

是她的一念执着，自生囚笼，自落深渊。

可即便如此——

她依旧舍不得怨他。

舍不得怪那阵无意惊风。

舍不得怪那场误她终生的相逢。

舍不得怪那个永远风月自在、永远无心无挂的人。

她只是遗憾。

遗憾我万般清醒，却偏偏对你执迷不悟。

遗憾我渡尽千万人，却渡不过自己一念贪痴。

遗憾我一腔赤诚捧予你，你连俯身一拾，都不愿为之。

风雪渐烈，暮色沉沉。

天地白雪茫茫，恰似她一片空白无望的余生。

从前她以为，爱而不得是最大的苦。

如今才懂——

最大的苦，是明知皆错，仍愿沉沦。

明知靠近是深渊，仍步步奔赴。

明知期许是空梦，仍岁岁等候。

明知山海不可平，仍心念不肯歇。

一念起，万缘生。

一念执，万般错。

错的是她的深情。

对的是他的自由。

从此，她终于明白。

这场情爱，没有反派，没有辜负，没有亏欠。

只有——

我一厢情愿的执着。

你一如既往的洒脱。

我因一念，错尽余生。

你因无心，圆满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