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听雨（散文诗）题记：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湖叟钓闲

檐角铁马

檐角的铁马忽然不响了。

风在瓦楞上打了个旋儿，像一句没说完的话，慢慢沉下去。院子里那棵老槐，叶子翻了个身，露出灰白的背脊。雨脚起初密，后来疏，再后来，只剩檐角一滴一滴地数着时间。

你坐在门槛上，觉得胸口也堵着一团湿云。脑子里反复磨着一句话——“这道坎，我怕是过不去的。”

可是你听。

风是会停的。雨是会歇的。天地的气机，不过是一呼一吸。呼出去的风再猛，也要收回来；落下来的雨再急，也要渗进土里。土里有什么？有种子在等着。

气沉脚底

道医说，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风雨来时，最先要紧的不是跑，是站稳。不是找出路，是先把气沉到脚底。气一沉，神就不散。神不散，眼睛才看得清哪是雨，哪是路。

最怕的是——

雨最大的时候，你一脚踩空，从此认定整条路都是断的。你以为你在决断，其实你只是在发抖。发抖的手，握不住明天。

要么，你把一场阵雨，说成了一生的阴天。你把一次跌倒，说成了永远的跪着。判决书是你自己写的，落款也是你自己，你却不承认。

要么，你见谁都像船。随便一只手伸过来，你就把整个自己挂上去。挂上去才发现，那只手也在抖，抖得比你还凶。

等字如锚

那该怎么办？

等。

等不是坐着不动。等是你知道天有天的时辰，雨有雨的归处。等是把自己挪到屋檐底下，捧一碗热粥，看蒸汽慢慢散开。等是把那些非要今晚说的话，咽回去；非要今晚做的决定，推到太阳出来。

老子说，希言自然。

你见过哪棵树在长高之前，先喊口号的？它只是把根往深处送，一寸，再一寸。你见过哪条河在入海之前，先发誓的？它只是绕过了石头，绕过了山，不慌不忙地走。

人也一样。少说话。少发那些给自己看的誓言。少在脑子里演那些还没发生的戏。手上有活，就低头干；手上没活，就踏实歇。省下来的那口气，就是你的本钱。

同气相求

你是什么人，就招什么事。

同于道的人，道愿意找他。因为他守规矩，知道钱难赚，所以不贪；知道本事要熬，所以不急。他接得住好事，因为他不飘。

同于德的人，德愿意帮他。因为他说话算数，砸锅卖铁也要把答应的事办了；合伙做事，宁可自己少拿，也不让队友吃亏。别人敢把门路交给他，因为知道他不会搞砸。

同于失的人呢？张嘴就是世界不公，低头就是别人欠他。能懒一步就多懒一步，能占的便宜绝不少占。这样的人，日子会苦得比他想的还苦。不是命不好，是他一步一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专吸破事的人。

三件事

可要是真落到这一步了呢？

先把嘴管住。那些丧气话，一句也别说。你天天念叨，脑子里听着听着就信了。你嘴里过什么日子，你就会过成什么日子。

再悄悄地，换一拨朋友。你天天吃什么精神粮食，就会长成什么形状。近朱的赤，近墨的黑，这事儿不用怀疑。

最后，挑一件小事，亲手把它干成。哪怕只是把一扇窗擦亮，把一盆花养活，把一个拖延了很久的电话打完。你只要完整地干成一件事，那种“我能行”的感觉，就会重新回到你身上来。一个人转运，往往就从他重新信自己开始。

信与不信

老子最后说，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这话本来是说给当领导的。可放到自己身上，也一样。不是日子信不信你，是你信不信日子，所以日子才懒得理你。

不信规矩，一辈子都在找风口，最后风停了，你还在半空挂着。不信自己，事情还没开张，脑子里已经失败了十几回。不信自己说出来的话，今晚立的志，明天就作废。到后来，别人不信你，你也不信你自己。

所以这一章，说到底就三句话——

你淋的这场雨，下不过今天的。别在雨里做决定，别在雨里给自己的一生盖章。

理想别追。追不上。你得去成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走什么样的运。把人做对了，好事自己会找上门来。

你信日子，日子才信你。你把答应自己的一件小事做成了，运气想绕着你走，都难。

天光渗入

檐角的铁马又响了。

风回来了，但这一阵风，已经不是刚才那一阵。雨在瓦上走着，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往远处去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叶子翻回来，绿得发亮。你站起来，门槛上留下一小片暖。地上的水洼里，天光正在慢慢渗进去。

你没说话。但你知道——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刮风下雨，那是天地的事，你管不了。可在雨里站不站得住，天晴了往哪儿走，那是你自己定的。天地也管不了。

檐角听雨，听的不是雨，是雨里那个不肯倒下的自己。你不白淋这场雨。凡是浇不灭你的，到最后，都只会让你变得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