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尽处，静待烟火归山

飞雪

暮春尽处，静待烟火归山

悠长的五一假期，悄然走到了最后一日。喧嚣的假期落幕在即，明日，琐碎忙碌的工作便会如期而至，将松弛的日常重新填满。可我依旧循着长久以来的习惯，破晓即起，奔赴清晨的山野与晨光。

推开房门，清风裹挟着雀鸟清脆的啼鸣扑面而来，整个山野都浸在鲜活欢腾的晨曦之中。残月尚未隐入黛色山峦，东方天际已然被初升的朝阳染透，铺展开一片温柔璀璨的鎏金云海。我沿着河畔缓缓奔跑，任由晚风拂过眉眼，只想把连日来积压心底的烦闷尽数消解。盼天上流云带走心头郁结，愿潺潺流水稀释心底怅惘。

此刻心绪翻涌，如天际奔涌的层云，似河道咆哮的流水。我多羡慕山间翱翔的山鹰，拥有羽翼可驰骋万里长空，挣脱所有束缚；多眷恋林间雀鸟，能肆意放声歌唱，随性抒发满心欢喜。

整整七日假期，我的日子单调又沉寂。除了清晨短暂的奔跑，余下的时光，我便如蛰伏的蜗牛，终日蜷缩在钢筋水泥的楼宇里，被困在深山基地一方狭小的天地中。

山里的基地一直在陆续搬迁，住宿区的人烟日渐稀疏。每逢节假日，大部分人都会奔赴山外的城区居所，今年的五一亦是如此。热闹散尽的深山，瞬间归于寂寥。昔日热闹的舞厅，只剩五彩灯光孤零零闪烁，空荡的桌椅静默伫立，仿佛无人聆听的私语。沿街的网吧尽数闭门歇业，整座大山沐浴在清亮的月色里，静谧安然，沉沉入梦。

连日居家闲散，百无聊赖之余，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埋怨。节前我便和妻子商议，趁着假期返乡小聚，慰藉身心。可妻子始终顾虑重重，深知深山行路的万般不易。山间道路常年修缮，随处都是施工路段，往来车辆时常拥堵不前，动辄滞留数小时。荒山野岭之间，缺水少食，进退两难。

我曾提议随身备好干粮饮水，可她直言盛夏暮春，天气闷热难耐，携带的饮用水极易发酸，干粮也容易变质，根本无法食用。

我深深懂得这份无奈，早年跑销售的经历，让我亲历过山路堵车的煎熬。六月盛夏，我驱车送货，恰逢道路施工，车辆硬生生拥堵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空调的驾驶室，闷热如蒸笼，让人无处安身。想要下车乘凉，山间蚊虫却凶悍肆虐，密密麻麻叮咬着手脸四肢，任凭反复拍打驱赶，依旧不肯停歇。满身红肿的疙瘩，阵阵瘙痒难耐，满心皆是焦灼与烦躁。

待到饥肠辘辘、口干舌燥时，储藏的汽水早已发酸，干粮尽数变质，我与司机只能强忍饥渴，静静等候道路疏通。彼时数百辆车拥堵山间，通路之后，车尾扬起漫天黄沙，如黄色巨龙盘踞山道，绵延不绝。汽车鸣笛声响彻山谷，本已疏通的道路，又因车辆争抢通行再度拥堵，让人满心无奈。

深知行路奔波的苦楚，我便不再执着奔赴远方。这片深山从不缺美景，大峡谷的灵秀风光、一线天的天光倾泻、大瓦山残留的冰雪、黑竹沟温润的温泉、山间翻涌的云海与幽深的原始森林，还有彝寨飘香的腊肉、焦香的烤土豆与烤羊肉，无一不令人心驰神往。

节前，我曾邀约好友共赏山野盛景，奔赴一场暮春山野之约。可所有人都执着奔赴山外，哪怕一路颠簸拥堵，也要奔赴繁华都市，贪恋霓虹璀璨的人间烟火。他们向往城市拥挤的人潮，好奇都市的街巷商铺、舞厅闹市，奔赴一场热闹与新鲜。

一辆辆汽车驶出深山，载着满心期许的人奔赴山海之外的繁华。山中的日月依旧更迭，街灯依旧夜夜明亮，只是节假日的深山，人烟寥落，冷清得让人心生怅然。

我想登高望远，宣泄心底积压的烦闷，可暮春的日光日渐炽烈，灼灼热浪席卷山野，消解了所有登高抒怀的兴致。想要出门采购闲物，街边的商铺大多闭门歇业。这便是深山假期的落寞，也是独留山中的我，藏在心底的细碎悲伤。

夜色将至，山谷终将传来归车的声响，漂泊外出的人即将尽数归来。待到明日，深山便会重归热闹，复工的人们带着假期的收获与笑意，奔赴各自的岗位。

而我，也将揉碎这七日的孤寂与郁结，让所有烦闷随晚风散去。在山间重启的烟火喧嚣里，奔赴新的日常，让笑意重回眉眼，温柔迎接往后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