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新传

玉泉（杨好学）枕山听水叉\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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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续）

话说阿Q跟着一行人到了乡镇，局长与上级领导被迎进乡政府院内，由乡长全程陪同接洽。这边差事分派下来，阿Q便跟随一位中年干事，沿街巡查镇上的网点与录像厅场所，二人缓步慢行，接连查看了三处点位。

三家门店门口都扯着鲜红的横幅，印着热烈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检查的标语，场面做得十足体面。可放眼店内却冷冷清清，偌大的铺面空空荡荡，竟无一人上网、观影，半分营业的烟火气也无。

二人走到第二家网点门前，店门虚掩着。中年干事抬手示意放轻脚步，阿Q便踮着脚尖，跟着推门而入。刚跨过门槛，一阵震天的鼾声轰然入耳，动静极大，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呼噜声裹着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阿Q嘴快，按捺不住压低嗓门兀自嘀咕：“听这动静，倒像谁家老旧手扶拖拉机，突突啦啦的快要熄火趴窝了！莫不是齿轮卡壳、挂不上档了？”

身旁的中年干事连忙摆手制止，凑近他低声叮嘱：“别嚷！这是看店的老汉，素来鼾声惊人，平日里在这值守，呼噜声大得能吵得隔壁街坊一夜睡不着。咱们悄悄看过便走，转完这一圈我回去据实汇报，你切记管住嘴，万万不可胡乱多言！”

阿Q连忙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乖巧应下，不敢再随口插言。

二人不多停留，转身出店，径直走向街边另一处录像厅。门店门帘一挑，一位妆容时髦、穿着鲜亮的中年妇人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手中端着两杯泡好的绿茶，顺势递到二人手中。

妇人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领导来检查呀？我们本本分分，一直按着规矩营业，从未违规偷懒！今儿周六，眼瞅着快正午十二点了，店里至今还没来半个客人，生意冷清得很！”

阿Q眼神活络，顺势往后门缝隙一瞟，清清楚楚看见后院小院里，扎堆坐着十几个半大孩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不知是玩耍还是静坐。

他心里顿时生出疑惑，正要开口发问，身旁的中年干事已然看破端倪，却淡淡出声阻拦：“不必多问，店内无观影人员，合规营业便足矣。”

妇人见状连忙打圆场，慌忙解释：“都是街坊熟人家里的孩子，天热无处去，来我院子里凑在一起复习功课，待一会儿便各自回家，绝无旁的事！”

话音落罢，妇人手脚麻利地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香烟，不由分说硬是给中年干事和阿Q各塞了一包。阿Q从未平白得此好物，手心攥着烟盒，心里一阵窃喜，面上却故作镇定。

恰在此时，中年干事的手机骤然响起。接通听罢，是乡里领导打来的电话，催着众人前往定点饭店赴宴用餐。

干事当即收了神色，抬手示意阿Q动身。二人不再巡查，转身随来人迈步离去，一场草草收场的乡镇巡查便就此作罢。

阿Q跟着中年干事一路回到乡政府大院，食堂里早已摆好了饭桌。一碗碗筋道利落的手工细长面整齐摆满桌面，清汤亮面、油花鲜香，乡里的领导干部们已然落座，纷纷动筷用餐，气氛热闹随和。

这手工面擀得细匀透亮、软硬适中，入口爽滑筋道，吃过的人无不称赞，句句夸着乡食堂师傅的好手艺。阿Q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从未吃过这般精致可口的面条，心中欢喜不已，端起碗大口吃着，耳朵却竖得笔直，静静听着席间领导闲谈往事。

席间局长放下筷子，笑着和众人忆起旧闻：“咱们这个乡，早年间可是在全省出了大名。当年全省计划生育现场会在这儿召开，乡里一条标语，当场震惊了所有参观的干部！标语原本写的是：一胎放环，二胎结扎，三胎重罚。谁也没想到，开会前一晚，镇上刚开了一家机动车修理部，夜里悄悄摸改了字，把‘重罚’二字抹去，提笔改成了‘电焊火补’。

第二天全省干部前来参观，人人都看见这句‘一胎放环，二胎结扎，三胎电焊火补’，荒诞又好笑，一时传遍全省，成了远近皆知的趣谈。”

局长呷了口茶，又接着娓娓道来：“那时候计生是天下第一大事，有一回，地委一位女领导来咱们乡调研，饭后在院里休息，坐的车就是奥的。有位老妇人，已经代替三个儿媳给自已上了三枚节育环。但第四个儿媳还想让她再帮忙安一个。老妇人心里不情愿，满腹委屈，索性跑到乡政府来找领导讲理。咱们乡领导是个厉害人，一问情况就指着奥的说“你看地委女领导自己带头，在车上有四个环，你才三个，急什么？"老妇人当场愣住了，扭头就回了家。儿媳见她很快返回，忙追问缘由。老妇人摆摆手叹道：‘我还去争什么理！你看上级领导都带头了，连坐的车上也有四个环，我才三个，再放一个算啥！”大家边听边笑，阿Q也支着耳朵听得新鲜！下面人众声恭维，老领导那是能人，有问题他热冷都能处理妥当！

话音刚落，酒就端上了桌，领导们边聊边推杯换盏，大小局长都把酒往年纪最小的阿Q面前劝，阿Q不敢推辞，几杯下肚后便晕晕糊糊，身子也有些发沉撑不住了。但不强撑着，不敢吱声！

飯吃完了，临走前，那中年干事凑到局长跟前汇报：“这里网吧录像厅十分正规，我们全看完了！”领导接过话头表扬现任乡政领导：“你们抓得好，后续继续加强！”

车一路疾驰，阿Q只觉得腹内翻江倒海，到了招待所，领导们便下车回住处歇息。阿Q晕得脚步发飘，瞅见路边一棵树，上前一把紧紧抱住，才勉强站稳没倒下。司机开车返程时，还见阿Q抱着树直挺挺站着，喊了几声他也没应声，便径自开车走了，阿Q不知在树下站到什么时候，这事谁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