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藏乡的青稞熟了

一叶诗草

文/一叶诗草

图/网络致歉

　　当秋风翻过乌鞘岭垭口的时候，雪域藏乡的青稞已经熟成一片黄金色了。远远望去，整个山野都被染成了金黄的朝霞。

风一吹，沉甸甸的穗黄一层一层的，一浪一浪的，从金强河谷的最低处炭窑沟口铺展开来，顺着山坡向上爬，一直延伸到天际，与马牙雪山的雪线相接。山岭早已穿上它雪白的衣裳，但山脚下却已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了。

青稞穗相互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大地在低声诵经，又像是千万支细小的笔，在天地间书写着一年的收成。

清晨，阿爸背着天祝特有的芨芨草编织的背篼，手里拿着一弯镰刀，踩着露珠走进田里。他弯下腰，开始了一天的田间劳作。他的动作不慌不忙，一镰一镰的收割，仿佛不是在收割庄稼，而是在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青稞穗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风过时，整片穗黄就荡漾起来。

地头上，阿妈熬好的砖茶咕嘟咕嘟作响，茶香混着酥油的清香，在田野里蔓延，在空气中飘逸。

阿爸说：“青稞是最通人性的庄稼，越是籽粒饱满的穗黄，越是谦逊的弯下腰来，向收割的人致敬”！

田野上，孩子们追蜂捉蝶，笑声惊起了躲在草丛中的山雀……

阿妈坐在田埂上，摇着经筒，眯眼看着这片金色的穗黄，盘算着一年的收成。她的额头刻着一道道沟壑，目光里却盛着对这一季青稞最朴素的笃定。

阿爸把收割下的青稞捆成捆子，再十个捆子码成一垛，就像一座座小小的金山。阿妈转着经筒，嘴里哼着一支老掉牙歌，歌声不高，却很长，从这块田飘到那块田，从这座山传到那座山。青稞的清香夹着酥油茶的纯真，在田地里缭绕，久久不散。

青稞磨成的糌粑，对藏乡人而言，不仅是食物。它是一年的命，是一家的暖，也是祭祀煨桑时献给天地的敬。

过年时，吉祥斗里要供上青稞穗；婚嫁时，新人手里要捧一把青稞；孩子满月，老人会把炒熟的青稞粒撒向四方，祈愿他像青稞一样，在严酷的高原上也能生根、拔节、结出沉甸甸的籽实。

天祝的秋寒、风硬、雪早、人勤。可青稞教会了这里的人，硬土里也能长出柔软的滋味。

傍晚，炊烟升起，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飘着糌粑的纯香和青稞藏酒的浓香。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捏起一把糌粑，喝上一口新酿的青稞藏酒，脸上泛起高原人特有的红晕。

阿爸说：“今年的青稞比往年沉，是个好年景”！全家人齐点头，眼睛亮亮的。他们知道，这一穗穗金黄，是要送进磨坊、酿进酒坛，也要装进远行的行囊，陪它们去远方，也接它们回家。

夜深了，村庄安静下来。雪山在月色里泛着银光，田野里的青稞垛静默地站着，像一排排守夜的哨兵。

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青稞成熟的气息，温柔地掠过每一扇窗棂。

雪在高处的山顶上，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来。而在雪山之下，藏乡的青稞熟了，一年的辛苦，终于颗粒归仓；一年的期盼，终于落地生根。

藏乡人明白，只要雪山还在，青稞就会还熟，日子就有盼头。心里头那片金黄的穗黄，还会继续在这片田野里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