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如流水

杜海洲

我家最老的这张照片边角已经磨得起皮褪色，外公戴着藏蓝布帽，和外婆并肩坐在藤椅上，身后墙上还留着当年喜庆的装饰，那时候他们刚把一大家子的儿女拉扯大，眉眼间都是松快的笑意，谁也没想到往后几十年的日子，会像门前的流水一样，慢慢淌出这么多细碎又温热的故事。

后来儿女们陆续成家，孙辈也慢慢长起来，这一大家子凑在一处拍合影，站着的坐着的挨得紧紧的，外套款式从皮夹克到厚棉袄各不相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日子磨得温吞的笑意，可看着满屋子的儿孙，眼神里全是踏实的满足。

一家人凑在老房子门口拍合影，穿红袄的穿花衫的挤在一处，身后老房子的青瓦飞檐还露着边，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老樟树的香气，那时候我们总以为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能一直停在这儿。

最早的一张兄弟姐妹合影就站在老砖墙底下，老兄戴着他常戴的布帽子，身边站着几个己经长大成年的弟弟妹妹，那时候他们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衣服料子虽普通，可每个人腰板都挺得笔直，满是对往后日子的盼头。

这张老砖墙下的照片边角已经洇上了旧红色的痕迹，大家坐的站的凑在一处，搂着彼此的肩膀，那时候日子虽紧巴，可兄妹几个互相搭把手，什么难关都能迈过去。

我们这群老兄弟老姊妹后来再回老巷，站在原先的老房子门前合影，身后墙上挂着的旧空调还露着边，风把街边的树叶吹得晃，有人抬手拢了拢头发，有人指尖夹着烟，说着当年在巷子里跑着玩的旧事，笑的连皱纹都舒展开。

大家站在村口大柳树底下拍全家福，白发的老人坐在中间，怀里抱着最小的孙辈，前头一溜半大的孩子挤着坐，风把柳树的枝条吹得扫过头顶，远处田埂上还留着刚翻过的新泥香，那时候小孩们还在追着蝴蝶跑，转眼就都长成了大人。

当年的小辈们也陆续长大，凑在寿字背景底下拍合影，穿红毛衣的穿蓝制服的挨着站，小姑娘扎着翘翘的羊角辫，男孩留着当时最时髦的发型，眉眼间还带着没褪去的稚气，谁也不知道再过十几年，他们也会成了家里能扛事的长辈。

外婆坐在藤椅上，身边围着女儿和两个外孙女，茶几上摆着盆景，玻璃鱼缸里的金鱼慢悠悠游，阳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蓝莹莹的外套上，暖得人发懒。

后来大家日子过好了，总爱凑在饭馆里聚餐，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热菜冒着热气，大伙举着杯子碰来碰去，说着笑着，窗外的风刮过窗台，满桌子都是饭菜香和一大家子凑在一处的热闹气。

至今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八八年拍的，当时红缨穿着那件艳红色的外套，趴在外公身后搂着他的肩膀，他笑得露出缺了半颗的牙，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外婆和我妈并排坐在藤椅上，茶几上的盆景结着小小的红果子，阳光落在她们花白的鬓角，两个人手攥着手，叙说着年轻时候的一些旧事，慢悠悠的时光好像在她们身边都慢了半拍。

越青靠着外婆坐在藤椅扶手上，胳膊环着她的肩膀，身后的旧冰箱还站在墙角嗡嗡响，风把窗帘吹得晃，外婆攥着我的手，指节上全是常年操持家务磨出来的薄茧，暖得很。

那阵子大伙总爱凑在家里打麻将，牌桌旁围满了人，有人攥着牌皱着眉琢磨，有人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墙上挂着的山水画蒙着点薄灰，暖黄的灯照得满屋子都是松松散散的烟火气。

后来家里换了新的彩电，我们凑在新牌桌边上打牌，红绒布的台面蹭得发亮，电视屏幕还闪着淡淡的光，指尖捏着麻将牌的触感还是熟悉的，就像这么多年过去，一家人凑在一处的热乎气从来没散过。

兄妹几个再凑在一处拍合影，站在前头的坐着的挨得紧紧的，外套的颜色深的浅的凑在一块，身后喜庆的红背景衬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身边的人还是当年陪着你的那几个。

玲玲搂着小姑的肩膀，把脸贴在她银白的头发边上，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她们身后的墙饰描着金边，暖融融的光落在身上。

在四舅舅七十大寿的生日宴上大家在一起拍了个大合影，吊灯像细碎的白花垂在头顶，小孩被大人抱在怀里，年轻人挤在后排比着手势，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笑声，岁月走了这么远，我们这一大家子还是整整齐齐的。

四个晚辈凑在两位银发老人身边，胳膊轻轻搭在她们肩上，她们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笑着，指尖的皱纹里全是藏了一辈子的温柔，这么多年她们互相扶持着走过来，是我们小辈心里最踏实的依靠。

周末我们一大家子凑在家里吃饭，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小孩仰着脑袋闹，大人举着筷子笑，碗边摆着的牛奶杯还留着余温，满屋子都是饭菜香和家的味道。

小孙子仰着脖子笑得直晃，身旁的老人举着筷子往碗里夹菜，风把窗帘吹得晃，空调嗡嗡的小声响。

小孩叼着筷子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几个老人慢悠悠夹着菜，奶白的牛奶杯摆在桌边，连掉在桌上的小骨头都透着家常的松弛感，日子慢悠悠过，最暖的从来就是这一口热饭的时刻。

我们搬着小凳子围坐在茶几边上吃饭，暖黄的灯落在碗沿上，几双筷子碰来碰去，说着白天买菜遇到的趣事，沙发上的靠垫软乎乎的，连风从门缝钻进来都带着温吞的暖意。

筷子举着碗边，饭菜的热气往上飘，小孙子举着筷子闹，几个老人慢悠悠嚼着菜，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整个屋子，什么大富大贵都抵不过一家人围在一处吃顿热饭来得踏实。

两位老人并排靠在沙发上，胳膊轻轻搭着彼此的肩膀，窗玻璃上贴着烫金的福字，阳光从纱帘透进来落在她们银白的头发上，这么多年她们一起走过风风雨雨，到了晚年还能这样挨着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饭后大家挤在沙发边上拍合影，小孩被举着胳膊举得老高，还不忘对着镜头做鬼脸，身后的红福字贴在玻璃上亮堂堂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日子过得红火，人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午后我们几个老人围坐在茶几边上，果盘里摆着刚摘下来的青橘子，杯里的热茶冒着热气，慢慢说着从前的旧事，风扇在边上慢悠悠转着，风扫过沙发上的靠垫，连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

她们两个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泡了茶叶的玻璃杯，身后的风扇慢慢转着，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多年的老姐妹，凑在一处哪怕什么都不说，坐着晒晒太阳都觉得舒心。

三个老人挨着坐在沙发上，胳膊互相搭着彼此的肩，福字在身后亮着红通通的光，茶的香气慢悠悠飘出来，岁月把她们的头发染白，却把她们的情谊熬得越来越醇厚。

小孩被抱在怀里，举着小手比着耶，几个老人坐在边上笑得合不拢嘴，阳光从纱帘透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软乎乎的，这样的时刻，就想停下来多留一会儿。

小孙子被老奶奶攥着小手，还不忘对着镜头比手势，老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旁边的老人慢悠悠笑着，满屋子都是说不出的温馨。

今年正月里我们陪着老母亲去新化北塔公园散步，三个人站在青石板地上，身后的古塔立在风里，草叶还带着冬天的枯黄，我们把母亲护在中间，她挽着我们的胳膊，脚步慢悠悠的，岁月像塔边的流水一样淌过，可我们陪着她的心意，从来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