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秩光阴回首处.半生童岁是清贫

志在四方

　　作者/李志(志在四方)

(七排律)(散文) (吉林.永吉）

忆六十年前农村童年

六秩流年忆稚童，生逢乡野农家穷。

数口清贫艰度日，经年饥冷忍霜风。

衣衫缀补粗布纺，针线手工缝缀重。

布鞋不耐风尘踏，未几鞋破露趾红。

身形瘦小容颜悴，面黄肌弱骨如蓬。

虱藏衣缝成群聚，沿垄排形逐暖融。

拈指轻挤闻声脆，一茬消尽一茬隆。

夏来蛔虫常缠体，岁岁相缠似宿踪。

服药难除肠内扰，徒手帮扶意难穷。

辛酸滋味铭心底，岁月留痕记始终。

往昔乡邻多子嗣，成婚便育至年终。

不施避忌随缘孕，五六孩童俗司空。

薪薄人添生计窘，家贫日困路难通。

无奈娇娃托付戚，送离依旧续胎封。

古训常传严教立，棍棒堪培孝子风。

孩童犯错唯承责，单打时逢偶合攻。

常以羊羔明孝道，亦凭乌鸟喻恩衷。

卧冰求鲤千秋训，孝义相传贯巷农。

垂髫四岁谙劳务，拾薪扫地课勤工。

割草放羊看弟妹，烧壶挤奶侍晨昏。

父亲执教乡村里，慈母勤耕垄亩中。

出门嘱托安庭户，莫赴河滨莫斗凶。

天性顽童难自敛，贪嬉任性自从容。

登枝掏雀寻林畔，涉水嬉游向涧东。

暗赴清波贪畅意，归途惧责巧弥缝。

身沾泥水藏踪迹，瞒过椿萱意自庸。

偶有风声行迹泄，双亲怒目气填胸。

无分曲直施嗔责，劈面施惩泪暗溶。

光阴荏苒芳华逝，昔日垂髫变老翁。

童年多少辛酸事，忆到深处泪沾瞳。

岁月如流、倏忽六旬

当风霜染尽鬓角，当年那个赤脚奔跑在乡野田垄的稚童，早已被时光催成白发老翁。回望六十年前的农村童年，没有锦衣美食，没有玩具欢声，没有安逸无忧，刻在记忆深处的，是清贫岁月的苦寒，是农家日子的艰难，也是一代人独有的、再也回不去的纯粹与坚韧

那年的乡村，烟火朴素，日子清苦。家家户户依托生产队度日，父母一生勤恳，朝耕暮作，岁岁奔波，只为挣得微薄工分，填补空空四壁的家宅。一寸工分一滴汗，一季耕耘一番难。数口之家相依度日，常年在饥寒里辗转，在风霜里支撑。春熬青黄不接，秋盼微薄收成，冬忍寒屋漏风，岁岁年年，皆是拮据度日的模样。

童年的衣裳，从无崭新明艳，皆是粗布缝制，补丁叠着补丁。一件旧衣穿四季，岁岁缝补，层层针线，藏尽贫寒岁月的无奈。脚下布鞋薄如纸，不耐风尘，不经路遥，日日奔走田垄阡陌，不多时日便鞋底磨穿、鞋头开裂，稚嫩脚趾露在寒风尘土里。那时的孩童，大多身形瘦弱、面色枯黄，身如蓬草，在清贫风雨里悄然生长，单薄却倔强。

贫苦年月，生活粗陋，卫生简陋，衣衫褶皱里常藏虱子。暖阳落地之时，孩童围坐田垄，随手拈挤，脆响声声，一茬消尽，一茬又生。夏日酷暑，蛔虫缠体，岁岁往复，缠绵难除。小小年纪，便常年受病痛纠缠，服药难根治，徒手难排解，小小身躯，早早尝遍人间疾苦。那些细碎的酸楚，无人细诉，无人怜惜，只深深刻进年少骨髓，成为一生难忘的岁月印记。

彼时乡村，民风淳朴，却也世代遵循烟火宿命。乡里人家，成婚便育子嗣，顺其自然，不避不忌。一户人家三五孩童、六七儿女皆是寻常光景。人口渐多，薄薪难支，家道愈窘。生计压肩，度日维艰。万般无奈之下，常有稚子托付亲友照料，骨肉分离亦是常态。旧岁农家的苦，从来不是一人之苦，是代代烟火里，人人负重前行。

旧时家教，严字当头，古训相传，孝义为先。乡人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孩童犯错，不问细碎曲直，皆受严责。打骂之中，立规矩、正品行、明孝道。长辈常以羊羔跪乳、乌鸟反哺育人，以卧冰求鲤、千古孝义训心。乡村朴素的教化，没有书本大道理，却用最质朴的言传身教，教一代孩子知恩、懂礼、守本、向善。



农家孩子，从来没有娇生惯养的童年。四岁垂髫，便已谙熟劳务。晨起拾薪扫地，日暮割草放羊，闲暇照看弟妹，生火、烧水、打杂、侍奉晨昏。小小肩头，早早扛起家务重担。父亲奔走乡学育人，母亲躬身田垄耕耘。父母一生辛劳，半生奔波，临行千叮万嘱，守家护院、远离河水、勿惹纷争、莫生顽劣。句句朴素叮嘱，藏尽最深沉的牵挂。

可孩童天性本是顽劣，纵使再三教诲，依旧贪嬉任性。趁着大人忙碌，结伴登枝掏雀、入林寻趣，蹚水涉涧、逐水嬉游。明知涉水危险，却贪一时清凉快意；明知贪玩会受责罚，却难抑少年天性。玩至衣衫沾满泥水，步履匆匆归家，慌忙藏匿踪迹，暗自侥幸，以为可以瞒过双亲目光。

可孩童的小小心思，终究瞒不过岁月与家人。一旦顽劣行迹败露，父母怒气心生，嗔责降临，泪水暗落。年少之时，只觉委屈不甘；时至暮年方才懂得：那些严厉的管教、严苛的约束、不留情面的训斥，皆是父母朴素的疼爱，是贫寒岁月里，最笨拙、最深沉的守护。

光阴无声，流年匆匆。一刹六十年，芳华尽数褪去，昔日垂髫稚子，如今鬓染秋霜，步入暮年。回望半生来路，那些清贫、那些饥寒、那些劳碌、那些责罚、那些含泪的童年细碎，一一涌上心头。

我们这一生，从泥泞贫苦中走来，在风霜疾苦中长大。童年没有安逸，却练就一身坚韧；年少没有呵护，却习得一生善良。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熬过的难，终成一生最厚重的底色。

岁月老去，童年走远。

每每回首旧时光，依旧热泪盈眶，湿了眼眸。

那段六十年前的乡村童年，虽满是清苦，却是我们此生最真、最难忘、最铭心的人间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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