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格朗,从博物馆的晨光到佛塔的第一缕阳光~最印尼”11城旅游散记(6)

会白相

<p class="ql-block">马格朗是印尼中爪哇省日惹市的一座县城,位于爪哇岛中部的松宾山与默拉皮火山之间的高地,因紧邻婆罗浮屠而闻名。</p> <p class="ql-block">早晨七点,车子从酒店出发,转瞬之间,婆罗浮屠景区的入口便出现在眼前。售票处、安检口、游客中心,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朝圣起点。但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佛塔,而是婆罗浮屠博物馆。</p> 晨光洒进博物馆 <p class="ql-block">我们几乎是第一批入馆的。晨光从玻璃幕墙斜斜洒进来,落在展厅的地板上,把那些沉睡千年的石块照得发亮。</p> <p class="ql-block">博物馆的规模不算宏大,但布局极有章法。最让我驻足的是中央那座三维立体模型——按照1:75比例复制的婆罗浮屠全景,从塔基到塔顶,每一层回廊、每一座佛龛、每一尊佛像都清晰可辨。</p> <p class="ql-block">模型旁边有一块屏幕,动画演示着佛塔的建筑结构:整座建筑由超过两百万块安山岩堆砌而成,没有使用任何黏合剂,全靠石块之间的咬合相互支撑,像一套巨大的乐高积木</p> <p class="ql-block">馆内珍藏中最震撼的,是那组“被隐藏的塔基”浮雕照片。婆罗浮屠的塔基四周原本有一层围栏,里面藏着160幅精美的浮雕,内容描绘的是佛教“欲界”的因果报应——偷盗、杀戮、诽谤、堕胎,以及地狱的酷刑与天堂的奖赏。这些浮雕当年被围栏遮挡,据说是为了让未完工的佛塔地基更加稳固,但究竟为何要刻意“藏起来”,至今仍是一个谜。</p> <p class="ql-block">1890年,摄影师Kassian Cephas拍下了这些浮雕的全貌,如今照片陈列在博物馆里,而那些石刻的原件,大多仍沉睡在塔基的围栏之下,不见天日。</p> <p class="ql-block">站在这些照片前,我忽然想到:婆罗浮屠最精妙的艺术品,一千多年来,几乎没有人能看见。它们被埋在最底层,被围栏遮住,被火山灰覆盖,被丛林吞噬。这座建筑好像从来就不打算让人看全。</p> <p class="ql-block">晨光渐渐升高,参观时间到了。我们走出博物馆,穿过一片草坪,向那座真正的佛塔走去。</p> 九点整,第一批进入 <p class="ql-block">九点正,闸门打开。我们是今天第一批坐景区摆渡车,换景区提供的拖鞋,第一进入景区的游客。</p> <p class="ql-block">走过一池莲花,佛塔从树影中浮出来。第一眼,比想象中矮——不,不是矮,是沉。它像从大地深处长出来的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安安静静地伏在山丘上,没有塔尖刺破天空的张扬,只有层层叠叠的石阶向上收拢,像一朵尚未完全绽开的莲花。</p> <p class="ql-block">婆罗浮屠大约建于公元842年,由夏连特拉王朝兴建。梵语名字“Vihara Buddha Ur”,意思是“山顶的佛寺”。整座建筑呈金字塔形,由六层方形坛和三层圆形坛组成,顶端是一座巨大的钟形舍利塔。原高42米,遭雷击后重修,现存34.5米。</p> <p class="ql-block">从东侧石阶拾级而上。导游说,登婆罗浮屠的路线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你必须顺时针走,沿着回廊一层一层盘旋而上,不能走回头路,不能跳过任何一层。</p> <p class="ql-block">第一层是欲界(Kamadhatu)。往上是色界(Rupadhatu),五层方形坛。回廊的石墙上刻满了浮雕,一共一千三百多幅,连接起来长达两公里半。第一道回廊描绘的是佛陀的生平——从诞生到成道,从说法到涅槃。第二、第三道回廊则是善财童子历参图,讲述一个年轻人四处寻访名师、寻求真理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我用手抚摸那些浮雕的表面。石头是温的,被晨光晒暖。线条已经被风雨磨钝了,但人物依然可辨——有跳舞的宫女,有耕田的农夫,有坐在树下的修行者,有在海上前行的船只。一千两百年前的爪哇生活,就这样被刻在石头上,等着路过的人低头看一眼。</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是无色界(Arupadhatu),三层圆形坛。这里突然安静了。没有了浮雕,没有了故事,没有了佛陀的生平。只有七十二座钟形小塔,一圈一圈围绕着中央的大塔。</p> <p class="ql-block">每座小塔的塔身有菱形镂空,透过孔洞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端坐的佛像——但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膝盖,或者一只手,或者半张脸。</p> <p class="ql-block">我蹲下来,从一个镂空孔洞往里看。佛像的轮廓在暗处若隐若现,手印是“触地印”——佛陀成道时召唤大地作证的手势。石头是温的,但小塔内部是凉的,有一股石头特有的、干燥的、古老的气味。</p> 千年一瞬 <p class="ql-block">站在顶层回廊上,回望来路。</p> <p class="ql-block">马格朗的田野在脚下铺开,绿色的稻田、棕榈树、远处的村庄,还有更远处默拉皮火山的轮廓。公元930年,爪哇的政治中心东移,婆罗浮屠被逐渐遗忘。火山灰覆盖了它,树木在石缝里生根,藤蔓爬满回廊。千年之间,它沉睡在丛林之下,只有附近的村民偶尔路过,看见一座“被诅咒的山丘”。</p> <p class="ql-block">1814年,英国人莱佛士听说了丛林中的秘密,派荷兰工程师科尼利厄斯带两百人砍树清土。六个星期后,婆罗浮屠重见天日。199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其列为世界遗产。</p> <p class="ql-block">世界遗产委员会的描述侧重于其作为佛教建筑与宇宙观象征的宏伟性:“这座著名的佛教圣殿,建于公元8世纪至9世纪……整个建筑分为三层。基座是五个同心方台,呈角锥体;中间是三个环形平台,呈圆锥体;顶端是佛塔。四周围墙和栏杆饰以浅浮雕,总面积2500平方米。围绕着环形平台有72座透雕细工的印度塔,内有佛龛,每个佛龛供奉一尊佛像。”</p> <p class="ql-block">但我站在这里的这一刻,想的是,那些刻下第一笔浮雕的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的作品会被火山灰埋一千年,也不知道一千年后会有人站在这里,用指尖去触碰他们的凿痕。他们只是雕刻,因为信仰让他们觉得这件事必须做。建一座“山顶的佛寺”,让石头说话,让佛陀的教诲穿过时间。</p><p class="ql-block">他们做到了。</p> 走出佛塔 <p class="ql-block">从佛塔下来时,游客渐渐多了。有人撑着伞,有人戴着草帽,有人在回廊里拍照。婆罗浮屠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p> <p class="ql-block">但那一小时的宁静已经足够。九点到十点,第一批进入的这一个小时,佛塔只属于少数人。石阶上还留着昨夜的凉意,回廊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等到人潮涌来,那种孤独感就散了。</p> <p class="ql-block">走出景区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婆罗浮屠安静地伏在山丘上,灰色的石塔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远处,默拉皮火山的烟柱正在升起。</p> <p class="ql-block">火山与佛塔,同在这片土地上。一个在喷发,一个在静默。一个摧毁,一个承载。它们互相对望了一千年,还将继续对望下去。</p> <p class="ql-block">而我只是路过的人。在九点到十点的这一小时里,我和这座佛塔共享了一片晨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谢谢你的点赞、评论和分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