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峡谷行

青檀

太行山的风骨，大半藏在这一道大峡谷里。

车子沿着山道缓缓前行，尚未入谷，山的气势已经扑面而来。两岸岩壁如巨斧劈就，赭红的崖壁高高矗立，岩层一道一道，是亿万年风雨流水刻下的痕迹。北方的山，不似江南山水那般柔媚，它厚重、坦荡，沉默地立在天地之间，叫人望之便生出敬畏之心。

走进峡谷深处，方才懂得雄山亦藏灵秀。谷底一湾碧水蜿蜒流淌，水色清碧，看得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山涧泉水自石缝渗淌而出，叮咚作响，遇断崖便化作飞瀑，白练一般垂落山崖，水花四散，满谷皆是湿润清凉的水汽。人走在临崖的栈道上，一侧是千仞绝壁压将下来，一侧是幽深河谷，山风穿峡而过，草木的清气漫到衣襟之上，尘世的燥热，便都消散干净了。

仰头望，两山相逼，只漏下窄窄一线青天。崖壁石缝之间，草木倔强地生长出来，松柏灌木，绿得沉实。山间时有飞鸟掠过，几声啼鸣，过后又是满谷的安静。偶逢雨后，白雾自谷底慢慢升腾，缭绕在峰峦腰际，远近峰头半隐半现，如同铺展开来的水墨长卷。人在其中，便好似融进这山水图画里面。

峡谷之中，也看得见寻常人间烟火。山脚下散落着农家院落，石墙木窗，安安静静。山里人家靠山过日子，采食山蔬，耕作坡田，日子过得朴素从容。游人行至此处，坐下来喝一碗山泉水，吃一餐简单农家饭，听本地人闲话山中旧事，方知这雄奇山水之间，也盛着平凡温热的烟火。

世间山水各有性情。江南的山水宜于相思，太行峡谷却教人沉静。站在这亿万年造就的山谷之间，看高山流水，云来雾往，才知晓人的悲欢得失，在浩荡天地原是何等渺小。不必急着赶路，慢慢行走，听流水，望群峰，把身心交付给这一片苍茫山野，也算不辜负这一趟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