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坪仙茱两千年

蓝天绿水山人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战国至汉,重阳佩茱萸、登高饮萸酒已在中原成俗。屈原行吟泽畔,在《离骚》中写下“榝又欲充夫佩帏”,“榝”即茱萸一类。那时的佛坪尚隐于秦岭深处,无人知其名姓,但山茱萸的药用正脉已然开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成书于西汉的《神农本草经》,将这枚红果列为上品,名曰“蜀枣”。书中写道:“味酸,平。主心下邪气,寒热,温中,逐寒湿痹,去三虫,久服轻身。”产地写得明白——“汉中山谷”。佛坪正在这山谷之中。秦岭南麓,海拔八百至一千五百米的山林间,野生山茱萸遍地丛生。先民入山狩猎采集,偶尝此果,渐知其用,便开始零星采摘,用以调理身体、祛病延年。那是山茱萸与佛坪最初的相遇——没有文字记载,只有一双双手在山林间摸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至南朝梁,陶弘景在《本草经集注》中落下一句定论:“山茱萸,生汉中山谷。”此后《名医别录》继之:“九月十月采实阴干。”“汉中”二字,自此成为这枚红果的地理胎记,千年不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唐的重阳,王维登高望远,一句“遍插茱萸少一人”,将茱萸永远嵌入中国人的精神故乡。而在佛坪的山野之间,另一种演变悄然发生。先民不再满足于山中采撷,开始将野生茱萸移栽至房前屋后、田边地角。无需刻意浇灌,仰仗秦岭的雨水与沃土,它们便扎根生长。渐渐地,佛坪有了“家家有茱萸、户户种药材”的景象。至今,袁家庄街道、陈家坝镇的村落里,岳坝镇的大古坪,仍有三百至四百年的古树挺立。树皮皲裂,枝头却年年挂果,秋来红珠累累。它们是活着的史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清代,佛坪山茱萸已成一方名产。“果大、肉厚、色红、味正”八个字,是药商口中的口碑,也是它走出秦岭的通行证。每逢重阳,乡人采鲜果泡酒,谓之“茱萸酒”,饮罢祈福安康;又将果实晒干装袋,缝成茱萸囊佩于腰间,以求驱邪避灾。嘉庆《汉中府志》载:“汉中府境,重阳饮茱萸酒,采萸果以驱邪。”其中所记茱萸,以佛坪产者为佳。彼时的山茱萸,已不只是一味药材。它是节日里的仪式,是百姓生计的倚靠,是走村串户的药贩手中那一杆秤上的分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与此同时,岳坝、大古坪一带的山民,摸索出了一套古法:鲜果采回,沸水烫煮,手工捏核,摊晾果皮。工序虽简,却极考功夫。一代代人的手,在热气与汁水中练出了分寸。2006年5月,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发现连片野生山茱萸约五百株,最大者胸径六十厘米,树龄逾千年。它们静立在原始林中,替《名医别录》里那句“生汉中山谷”做着最古老的注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新中国成立之初,全县野生山茱萸不足百株。1966年,县药材公司田维刚在西岔河试育三千株苗,悉数成活。真正的转折在1975年——县委书记李子良提出“苦战三五年,把佛坪建成天麻基地枣皮县”,全县动员,社队栽植,省地拨款调苗。那是一个激情燃烧的年代,漫山遍野都是挥锄挖坑的身影。今日佛坪十万六千亩山茱萸的基业,正是在那个年代的汗水中奠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此后数十年,从分户扩种到品牌跃升,佛坪山茱萸走过了一条漫长的路。如今,它已是“中国山茱萸之乡”,拥有十万亩种植规模、九家加工企业、二十余种衍生产品,品牌价值逾八亿元。它从一味药材,长成了一个产业,一种文化,一张地域名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但我常常想,比这些数字更珍贵的,是那些散落在山野田间、古籍方志与民间记忆里的故事。它们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等着有人用一根线把它们穿起来。这根线,就是文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建议成立山茱萸文化研究会,正是想要为这枚红果立传,替秦岭把这两千年的故事,从树皮的纹路里一行行读出来,然后寄往更远的地方。</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