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唐寨唐三彩

南山一樵

周末顺着导航往郊外开，远远就看见红砖拱桥上立着两匹唐三彩小马，红褐的身子配着鲜绿的鞍鞯，在晴蓝的天底下亮得晃眼，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晒过青草的暖香，我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丝瓜藤顺着红砖花架爬得满当当，明黄的小黄花藏在绿叶间，半遮半掩露出里头立着的仕女俑，丰腴的面庞带着点慢悠悠的笑意，像是正躲在叶影里纳凉，连风都跟着慢了半拍。

灰砖墙上钉着亮闪闪的牌匾，“西安市乡村工匠”几个字烫着金边，旁边竖牌上的字一笔一划都扎实，墙根的玫瑰开得正艳，深红的花瓣挨着墙，像是要把这份荣誉也衬得暖融融的。

梧桐叶的影子落在黄灿灿的大马身上，绿莹莹的配饰衬得马身越发鲜亮，身后灰砖房的门楣露着“古韵”两个字，连风刮过树叶的声响，都带着点旧时光的温厚味道。

傍晚的金辉斜斜泼下来，黄马的釉色泛着软和的光，身后小院的红门旁立着两尊仕女俑，影子在墙上拖得长长的，连墙角的小草都浸着点慢悠悠的古意。

站在树底下抬头望，大团的梧桐叶遮出半片阴凉，唐三彩的马颈高高昂着，鬃毛的线条利落又精神，远处青瓦的檐角露出来，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在讲千年前的旧事。

展厅的展柜里摆着只翘首的瑞兽，釉色亮得像要淌下来，身后层板上的彩盘排得整整齐齐，绿的蓝的白的花纹绕着盘心，每一道纹样都透着手作的巧思。

玻璃罩里的骆驼驮着几个乐人，彩条织成的鞍垫鲜亮热闹，身后展柜里满是大大小小的唐三彩摆件，连背景的书法字都透着点雅致的烟火气。

另一尊载着乐人的骆驼立在展台上，绿衣的胡人站在驼峰间，抬着手像是正跟着乐声打节拍，身后的展厅长廊里，满满当当全是不同年代的唐三彩作品。

唐代三彩天王俑立在绿绒垫上，一脚踩着小鬼，一手高高扬起，威风凛凛的架势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力量，旁边的说明牌仔仔细细写着它的来历，看得人挪不开眼。

打坐的罗汉俑安安静静端着，衣袍的纹路自然舒展，身后墙面上的古画绘着热闹的乐舞场景，一静一暖撞在一起，像是时光在这里悄悄打了个盹。

展台上立着匹红釉的大马，米白的鬃毛配着绿黄相间的鞍具，亮堂堂的釉色衬得整匹马精神抖擞，身后层板上还摆着好几匹大小不一的彩马，排得热热闹闹。

展柜里的证书摞得整整齐齐，“陕西非遗好物”的牌子摆在正中，龙凤纹样的彩盘摆在最前头，每一张奖状都是这些年手艺传承的扎扎实实的脚印。

工作台的木板上摆着好几匹素胎的小马，圆滚滚的身子扬着脑袋，张嘴像是在笑，还没上釉的素胎带着陶土的温润质感，看着就透着憨态可掬的灵气。

工坊的大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模具，两个人低着头凑在桌边忙活，手上沾着点陶土的灰，碗里盛着调正好的釉料，连桌上的塑料小桶都沾着手作的温度。

穿绿围裙的师傅正低头整理刚上好色的小仕女俑，一排排圆乎乎的唐人小像摆在木托盘里，身后架子上还晾着半干的素胎，橙红的坯子码得整整齐齐，等着下一道工序。

她举着刚烧好的彩釉小摆件递到我眼前，斑斓的釉色在光底下泛着流动的光，身后的架子上摆满了素坯和半成品，门帘外头还露着院子里大树的影子，空气里飘着点陶土和釉料的清香气。

一排排还没烧透的仕女俑挤在一起，橙红的衣料已经上了大半，闭着眼慢悠悠笑着，像是正等着窑火给它们披上最鲜亮的衣裳。

我们几个人围着红桌子看，桌面上的碗里全是调好的各色釉料，门口还露着院子里大马的半个身子，风从门缝钻进来，把桌上的小本子吹得掀了半页。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小刻刀细细修着手里的小坯子，鬓角的碎发垂下来也顾不上捋，身后架子上一排素胎小马安安静静立着，陪着她一点一点把粗糙的陶土磨出灵气。

换了个角度看她修坯，指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醒手里的小物件，阳光从窗户外头漏进来，落在陶土的纹路里，连空气都慢了下来。

暗调的灯光落在仕女俑身上，她垂着眼眸神色安闲，鬓边的发丝纹路都清晰可见，身后红墙的影子朦朦胧胧，像把千年前的唐风轻轻拢在了身边。

院门口的大马釉色鲜亮，红漆大门上头挂着烫金的牌子，门后头还立着另一匹彩马，青砖铺的地面晒得暖融融的，刚跨进门槛，我就知道自己闯进了唐三彩的小世界。

透过玻璃望过去，展柜里大大小小的彩马排了好几层，最前头那匹红马格外扎眼，前景的罗汉俑半挡着视线，隔着玻璃的反光，像是新旧时光在这里轻轻撞了个满怀。

玻璃的倒影叠着展柜里的仕女俑，上头的书法字笔走龙蛇，衣袂飘飘的小唐人立在展台中央，隔着一层薄雾似的玻璃，我好像伸手就能摸到千年前飘过来的那缕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