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秋简

杜清闲

银川的秋，来得从不张扬。风从贺兰山坳漫下来，穿过凤城的街巷楼宇，凉意便一寸一寸地漫进衣领。盛夏的燥热被吹散，连同半生的浮尘，一同安静下来。

我这一生，像是在路上度过的。从陕北的黄土塬上走出来，常年辗转西北西南，在建材的浪潮里跑市场、拓疆土，肩头压着企业经营的重任，也担着一份政协委员的责任。见过宴席满座，见过觥筹交错，也听人把"四菜一汤"当作日子体面的标尺。可越是阅尽繁华，越是明白：那些热闹是别人的排场，我心底的乡愁，始终落在最朴素的一碗饭上。

风尘仆仆地回到银川的家，我的餐桌素简得很：四碟亲手腌渍的小菜，一碗熬得稠糯滚烫的小米粥。翠生生的腊八蒜，爽脆的腌萝卜，筋道的咸姜菜，香辣入味的酱菜——没有珍馐大菜，只有一缕温温热热的人间烟火。

不是生活窘迫，是半生奔走之后，慢慢读懂了取舍的分量。盛宴自有盛宴的喧嚣，清粥小菜，藏着独属于我的岁月清欢。就像我忘不了的陕北——横山腰鼓的磅礴霸气，米脂秧歌的婉转如诉，陕北说书一嗓子唱开，米脂唢呐呜呜咽咽，唱到人心坎里。身居凤城，根在陕北，那一缕乡愁，便都藏在这四碟小菜、一碗清粥之间。

偶尔，我也想痛饮一回。霓虹漫卷的长街，我愿做个醉客，举杯饮下掺着人间悲欢的酒，看月亮随脚步轻轻摇晃，看星子在眼底纷飞。可那不过是深夜的片刻恍惚。酒醒时分，抬眼望见破晓的朝阳，昨夜浮华尽数抛开，我又要奔赴下一场风尘。

秋意渐浓，万物收敛，人到中年，心境也跟着沉静下来。不必再追赶旁人定义的幸福，不必艳羡世间浮华。一碗热粥，几碟小菜，在凤城微凉的秋风里，安守本心。

在外，我扛起责任与担当；归家，我安享一碗寻常人间。秋风漫过凤城，冷暖自知。繁华阅尽，平淡即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