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梦三别（小小说）

路在脚下

《晨梦三别》（小小说）

清晨，早饭刚罢，母亲吩咐我去赵各庄探望大姑。

村口小卖部里，我开口要四斤点心。售货员称好包好，递过来沉甸甸两大包。掂在手里，分明是八斤。

买四斤给八斤，是促销还是其他缘故？我没问。母亲为何偏偏叫我买四斤点心去大姑家，我也没多想。

就这么提着沉甸甸的两份糕点，上了路。

那段路走得恍惚。

怎么走到大姑家门口的，竟是一片空白。

抬手敲门。开门的是表哥。

“胜利来了，我的儿子”

屋里传来大姑的声音。

表哥说，大姑昨夜上学习班，归家太晚，这才刚起身。

大姑见是我，倦意里透着欢喜："胜利，还没吃饭吧？锅里有馒头，我给你下碗面条。"

“大姑，我吃过了！”

刚坐在炕上，突兀的手机铃声就猛地炸开。

乡间哪有手机，连座机都没有。可铃声真真切切，响在小小的屋里。

是母亲，声音急得发抖："快去你大姨家，你大姨没了。"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屁股还没坐稳，我慌忙下炕，急着动身。

可身后一声闷响。大姑直直倒在地上。我和表哥同时扑过去，大姑直挺挺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一桩噩耗还没接住，又一桩轰然砸落。我脑子嗡嗡作响，快步冲出大门。

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主二话不说，伸手就把我的点心搬上他的车斗。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我气氛地说。

"你不是去你大姨家吗？我捎你一程。"车主说。

我心头火起："你知道路吗？免费？乱弹琴！"

话音未落，铃声再度响起，还是母亲。

"别往外跑了，快回家，你奶奶走了。"

“妈呀！”接连三声噩耗，层层叠叠压在我的头顶。

风掠过街巷，我呆呆立在路边。

忽然一阵恍惚。

奶奶，早走多年。大姑，早已不在。大姨，也离世很久。原来眼前这一桩桩、一件件，并不是此刻刚刚发生。

我慢慢回过神，默然伫立。

三位长辈辞世那年，都是八十九岁。

晨风吹散眼前幻象。那些刻骨的别离，早已埋进旧时光，只在这个清晨，重赴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