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九月，微凉的晨风吹过巷陌，不急不躁，悄无声息，吹散了盘踞已久的热浪。推开窗，看见栾树已炸开了细碎的金黄，枝条上挂满一盏盏粉红的、浅绿的小灯笼。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等来的不仅仅是秋凉，而是告别夏天，归于清宁的安稳。</p> <p class="ql-block"> 行走在街道，眼球很容易被满树的栾花吸住。细碎的小黄花，一簇簇缀在羽状的绿叶间，像是枝头静静燃放的漫天星焰，不张扬，却足够耀眼。风轻轻拂过，小花籁籁飘落，洋洋洒洒铺在路面，一地碎金。踩在落花上，才悄然察觉，秋天所有的故事，正从栾树枝头悄然开启。</p> <p class="ql-block"> 初识栾花，是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作家笔下的栾树藏着生命循环安静朴素、周而复始的通透：“一簇簇细小而稠密的黄花，落了之后便结出无数如同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大树下，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暗哑地响着无数小铃铛”。寥寥数语，写尽了栾树的灵动与温柔，也让这寻常草木，染上治愈人心的诗意。</p> <p class="ql-block"> 栾树是最懂时序的树，一身光景三分作三层。先是夏末初秋，满树缀起嫩黄的小花，星星点点，不与繁花争艳，只默默把金黄撒向人间。花落之后，粉褐色的蒴果便悄悄膨大起来，三片薄皮相拥，形如小巧玲珑的灯笼，从浅红渐渐晕成浓郁的胭脂色，成串挂在枝头，和残存的黄花，苍翠的羽叶同框，一树三色，层次丰盈，徐徐染出秋意。</p> <p class="ql-block"> 风掠过枝桠，这些小灯笼摇摇晃晃，待到成熟，薄荚会慢慢张开，藏在里面的灯笼果随风坠落，有的静静躺在湿漉漉的路面，有的落在石阶、车顶，一枚粉荚，几片残黄，都是秋天递来的小小信物。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或许未曾驻足细看，栾树依旧年年如期，在城市街巷里，从容完成一场盛大的季节更迭。</p> <p class="ql-block"> 它没有名木的矜贵，是城市随处可见的乡土树种，立于街头、广场、步道，默默撑起一片绿荫。盛夏为路人遮挡骄阳，入秋便捧岀黄花与红荚，用温柔的色彩，提醒我们季节的流转。不必远赴深山，不必等候红叶，只要抬头看见栾树花开，灯笼高挂，就知道秋天已经踏风而来。</p> <p class="ql-block"> 栾树之美，在于从容的轮回。花开花落，结荚果熟，一年又一年，安静往复。它不疾不徐，把夏日的燥热慢慢收束，引出秋日的清宁。一树金黄，满树红灯，这便是秋天启程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人间岁华流转，往往就藏在这寻常草木之间。栾树立于街头，岁岁如期，用细碎的花，玲珑的果，悄悄写下秋日的开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