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随笔｜草盛豆苗稀

❄素笺若雪❄

草盛豆苗稀

摄影·撰文｜素笺若雪

后院原本是荒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特别招蚊虫，必须清理。

和老公一起足花了一周时间，才把野草清干净，开出来小小一块地，种了两畦芋头，一畦秋葵，再沿着篱笆边随意种了些丝瓜、南瓜和扁豆，扁豆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红绣鞋。

陶渊明说"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带月不至于，荷锄真试过。

为了这点地买了一堆工具，什么锄头、铁锨、耙子、小铲子，枝剪……，有用没用的一大堆，结果要么太重拿不动，要么不会用，怎么用怎么别扭。农具刚收到，就兴冲冲去锄地，结果摇摇晃晃把锄头举起来，差点落到脚丫子上；铲草简单点吧，没几下手上就一溜血泡，火辣辣地疼。得，工具造反了，自此基本闲置，只每次过去顺手薅几把草，专挑瘦瘦高高斯文清秀的，稍一用力就能拔起来。

菜是种下去的，草是自己来的。菜要浇水要施肥驱虫，还未必给你好脸色。草什么都不用，长得那叫一个欢实，明晃晃地侵占菜的地盘。有一种牛筋草，匍匐在地面，根须繁茂，特别难拔。这名字硬，草也硬，真真的是像牛筋一样，又韧又难缠。交手一次，甘拜下风，认输。其他杂草，多叫不上名字，只知道它们比菜旺、比菜密、比菜肆无忌惮。经常是费了好大劲刚刚清得七七八八，一场雨就又密密麻麻地长出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古人诚不我欺。后来不再较劲了——反正除也除不尽，随它吧。

实在没什么农耕知识，又不好意思问，只好偷学。邻居种什么就跟着种什么。可有时候邻居种的我们不喜欢；自己想种的，邻居又没种。这可怎么办？——嗨，可以问AI呀。

AI说水浇多了，根就懒了，浮在表面不往深处扎，还容易徒长。旱一旱，反倒逼着根往下走，也能促花促果。人大概也是如此，过惯了舒服日子，容易忘了初心，人就会飘。

今夏雨水多，老天替我浇了不少——虽然成全了我这个懒人，但也导致扁豆丝瓜的疯长。凡事有利就有弊。

入秋后，天干雨少，正好也该停水促花，这是老天又一次成全懒人吧？水停了，疯长的藤蔓却不停。只好祭出我的大杀器——专业枝剪，把那些弯弯曲曲的藤尖一根根剪掉。剪的时候不是不心疼的——藤尖嫩得掐一下能出水，像伸出去探路的小手。可不剪不行，只长藤不开花，卷须上挂的全是空荡荡的野心。都说拔苗助长，我这是剪藤催花，也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急功近利。

果真，剪完没几天，扁豆就开了花。红红粉粉的一串，风一吹颤颤悠悠，招蜂惹蝶——还真的招来了蜜蜂，蝴蝶就算了，那是菜青虫它妈。

丝瓜开了，南瓜也开了，都是黄花，只是丝瓜花平展展的，色也浅。南瓜花略大，明黄，龙袍的颜色。南瓜花天天举着喇叭吹啊吹啊，到如今一个果子也没看到，这大概就是俗称的“谎花”——只会吹牛撒谎的花。丝瓜倒还好，虽是独生子女，但终究也是结了一个，妥妥的瓜中林黛玉，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肯定扛不住疾风骤雨，所以不待它完全成熟，在暴风雨来到之前，就摘了下来打个花蛤丝瓜汤——花蛤是赶海的收获。尝一口，啊哦～鲜掉眉毛！原来黛玉丝瓜，也是美味丝瓜。

秋葵也结果，细细尖尖的，如清宫剧里翡翠护甲，绿得浓郁，不知华妃娘娘戴了可满意不？花是真漂亮——淡黄乳白的花瓣中心几点紫红，清雅出尘，这颜值，不输玫瑰月季。

后来地里凭空冒出来些牵牛花，不知哪来的，也许是风，也许是鸟，也许是土里本来就有种子。有淡淡的粉，柔柔的紫，更多的是浅浅的蓝。清晨，曦光从背后照过来，整朵花都莹莹发亮。还有一种碧蓝色小花，极袖珍，叶如竹叶，这是鸭跖草，风一来，一群蓝色小蝴蝶振翅欲飞。小飞蓬也有，雪点似的小白花，剪了插瓶最好不过。

动过好多次念头想把鸭跖草移栽到花盆里——竹叶的形，精致的小蓝蝶，雅得很，正长在我的审美上。可终是忍住了。有过太多次先例，把喜欢的野花草带回家精心莳弄，结果要么蔫蔫的，要么直接香消玉殒，徒惹感伤。大概野花草天生就要在天地间泼辣辣地野着。温室里的生活不适合它，一旦被囚禁，那口鲜活气就没了。

前两天去小园视察，突然想笑——说是菜地吧，可菜不光少得可怜，还一个个瘦瘦弱弱的。园子里更多的是野花野草：牵牛花、小飞蓬、鸭跖草，以及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肆无忌惮甚至杀气腾腾侵占地盘的野草。这可不就是现实版的草盛豆苗稀？

依然得空就会去后院站一会儿，看看花，看看菜，再顺手薅两棵草——薅不动就算了，反正今天打理过菜地了，主打一个心安理得！

就这样天天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常常一手泥巴，还会被蚊子送免费红包，但乐此不疲。

小小一块地，丝瓜鲜过，秋葵结过，红扁豆的小绣鞋已初具雏形，野花送我好心情，连草也绿过一整个夏天。每天去看，空手而归，满心而返。

陶渊明说"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我沾的是泥，还搭上蚊子包，但那个"愿"，大概也就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