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和老去

荒云

今天，随手刷了一条抖音，一个女孩，容貌姣好，唱了一段苏三起解的唱段，听着听着，有味，忽然就想写几句。

少年的时候，家里刚有了电视，是14吋黑白的。那时电视频道不多，节目内容十分有限。戏曲却很多，父母喜欢，我们看不来。戏里一件事，一句话，一分钟的事，却舞了半天，水袖飘飘，敲锣打鼓，一个唱腔，在空中婉转悠扬不止，却原来也许只唱了一两个字。莫不把人给急死。就不理解父母怎么会喜欢这些，慢腾腾地叙事，再好的故事也会在漫长中冰凉，还怎么欣赏。不如看看电视剧，节奏紧凑，紧张刺激多了，多爽。

歌也一样。少年时的我们，唱当时的流行歌，父辈却嗤之以鼻。有一回跟舅舅同行，我一路唱了一首歌，什么歌？却忘了，应是当时（八九十年代）传唱的流行歌。舅舅就说，这是什么歌，旋律也差，歌词也很平庸，一点也不好听。我有点不服气，就让舅舅唱一下他认为好听的歌。舅舅真的唱了，是一首他们那个时代的一首红歌，我并不熟悉，高亢而婉转，旋律的确明快，初一听，大开大合，气象十足。那种风格，却正是我们当时流行音乐所批判摒弃的。我一笑，和舅舅探讨了几句，各执己见，也分不出高下。现在想起，舅舅已是古人，我也老了。

如今女儿哼哼的歌，有的还行，有的我也不能接受，像当年的舅舅和我？比如嘻哈一类，这也可以称作歌？我真的喜欢不起来，却风靡一时。周杰伦的歌，原是好听的多，也有《双截棍》这样的，实难喜欢。和女儿理论这些，女儿一笑，与我当年，何其一样。

有天，听了老舍《四世同堂》主题曲《重整河山待后生》，那京剧唱段一开腔。一句千里刀光影，抑扬中，韵味十足，氛围感拉满。忽然之间，发现京剧原来也不是少年时认为的那么不堪，节奏慢一点，有什么要紧，生活需要这么只争朝夕吗？

恍惚之间，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年岁渐长，心境己悄然有了改变。

今天看了李敬泽的《北京雨燕以及行者》，书中讲了雨燕，也讲了曹雪芹，李白，杜甫，孙悟空，最后也提了一句苏东坡。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其实只是讲了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艺术风格罢了。文中讲到杜甫的那段文字，似乎迎合了我当下的心境。杜甫年轻时壮游（李敬泽定义）泰山，写下《望岳》。其中，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一联，真是写尽了少年轻狂。那种踌躇满志，溢于言表。到年迈时写《登高》。一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又写满了悲伤。那种壮志难酬的悲凉，读来格外让人意难平。这种心境转变，也其实是无数人一生的写照。长大不可抗拒，伟大不可强求。

人在少年时，朝气蓬勃，总是盼着长大，什么都要快。哪里能够停下来，听一曲抑扬顿挫缓慢抒情。只有老了，年龄大了，才不要那么快的日出日落，慢一点，再慢一点，也可以。慢慢发现《苏三起解》也好听起来，京剧也有味了。

老就老吧，老出一份从容无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