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坊八月初一祭祖纪行

天马行空

魁头山天书岩刻

阮坊八月初一祭祖纪行



闽西北不少客家宗族，习惯于中秋之前择日举行秋祭，阮坊阮氏便固定在农历八月初一开展扫墓祭祖。此次受阮氏族人邀约，趁着宗族劈草砍路祭祖扫墓之机，对其祖墓遗存开展实地勘察，考辨古墓大致年代。

阮氏祖墓坐落于魁头山一处山窠之内。整座墓墓坪规模宏大，面阔四十五步，纵深四十步，占地逾一亩，墓坪本体完整留存。墓后倚靠魁头山，墓坪前缘山坡脚下，留存有1956年苏联地质专家到此开展矿产普查时开挖的探矿沟槽，当年在此探明山体蕴藏铀矿；沟槽处于坡底位置，并未伤及墓坪主体，墓地原有墓坪格局保存完好。另据中国林科院调查，魁头山还分布有我国南方面积最大的栓皮栎树群，面积约400亩。

魁头山南麓还发现福建规模最大的史前岩刻遗存，凿刻于巨大砂岩板面，面积260平方米，现存图案百余幅、凿洞五百余处，年代初步推断为新石器晚期至商周，距今4000至3500年。岩刻以圆圈、圆点、线条组合出天象与抽象符号，寓意尚未完全破译，与明溪紫云岩刻、三元增坊岩刻属于同类型史前遗存。

魁头山阮氏祖墓，为闽西山地典型风字形（坟垅式）土圹墓，倚魁头山山窠斜坡削山营建，后高前低，形如罗圈靠背椅。卵石砌弧形墓围顺山势布设，墓手左右环抱，后部直接衔接原生山体，坟垄圆敦，风水喝形为龟形（民间俗称鳖形）。墓葬配置三层拜台，前设半月池，坐向坤山艮向，朝向东北26°。墓冢以小青砖砌筑坡沿，砖体尺寸约15厘米×13厘米，厚2.5厘米。墓前为碑龛式复合石碑，红砂岩凿制碑龛，龛顶饰卷涡如意云纹，两侧设碑耳，雕刻卷草纹样；龛内镶嵌黑色板岩碑板，为合葬墓，留有“丁亥”干支纪年，未书朝代。综合以上形制特征，坟山主体推测为明前期遗存；鉴于外框红砂岩碑龛，内嵌黑色板岩刻字芯板，嵌入式碑龛（碑堂式），这种形制盛行明代中后期至清代，明前期少见这种带双耳卷云的完整碑龛，大概率为后世改刻加装。当然单凭墓砖规格与干支碑记尚不足以精准断代，有待金石文献相互考证。

阮氏祭祖实行三班轮值制度，族人统筹分工，全员参与。每年轮值分为三组：一班远赴祖墓，十数名宗亲带上工具，一路劈草斩荆，上山祭扫这座远僻的始祖墓；一班分头打理各房支派的分墓；余下一班留守祠堂，专司采买、烹调宴席，三组职责年年轮换，人人都承担宗族祭祀的一份责任。

祭扫事毕，阖族汇聚阮家祠堂举办祭祖宴。阮氏谱载男丁共九十丁，宴席开销由每丁各出资八十元，统筹置办酒菜。族内当年有新丁入谱的家庭，会备上啤酒分享同宗；家中子弟考取大学，亦同样以酒庆贺，与族人共享登科之喜。本次共置办十一桌酒席，宴席菜式丰盛，计十六道。主食备有客秋仔、米粉、炒白粿；冷盘有熏鸭翅，大菜鸡鸭鱼肉虾齐备，红烧猪脚、红烧条肉琳琅满目，另有冬瓜排骨汤、豆芽肉片汤、香菇肉丸蛋肠汤、酸辣油炸肉皮烧萝卜、青椒炒内脏诸般乡土风味。

宴席遵从古礼，祠堂之内按辈分排座，长幼尊卑次序井然，是客家宗族伦理鲜活的体现。祭日未逢周末，不少后辈在外务工求学，未能返乡赴席，出现一桌仅坐二三人的情况，丰盛菜肴难免出现剩余。当地却自有一番朴素观念，每桌族人随身携大盆，剩余菜肴尽数打包带回家。问及为何不按实际到场人数灵活备菜，乡中长者坚持，宴席务要丰盛充足，取“年年有余”的吉祥寓意，即便有剩余，亦要遵从老祖宗传下的旧例，晚辈也只能尊重老人的传统执念。宴席间，家中逢有喜事的人家，逐桌向宗亲敬酒，满堂烟火，暖意融融。

祭祖宴还留存一项敬老习俗：年满七十周岁以上的男丁，每人可另分得一份福利，包含猪肉与鸭腿，体现宗族尊老的人文传统。

一场秋祭，既有上山刈草扫坟的山野辛劳，又有祠堂内尊卑有序、聚族宴饮的人间烟火。轮值分工、按丁摊资、辈分排座、敬老分胙，新丁与升学之家分享喜乐，种种细节交织在一起，让久远的客家宗族礼仪，依旧在山乡代代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