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翻阅《壶关县志》《潞安府志》,均有多处诗文记载章公堰。按图索骥,梳理推析,在我脑海中形成一种多维视觉和粗浅设想,章公堰是不是龙丽湖的前身或雏形?带着这个疑问,我试图探寻其遗址古韵和历史脉络。</p> <p class="ql-block">记得20世纪70年代末,读壶关一中时我听一长者言:“北关有一座石拱桥,桥旁有一通章公碑。”几十年过去了,随着县城的扩建,周围的环境也发生巨变。桥已早无踪影,碑也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龙丽河水库经多次改建后已成为颇具规模的龙丽湖。时移事迁,堰改池,池改库,库改湖,其功能发生了三次质的飞跃。随着龙丽湖的建成,我时常沿着环湖步道漫行,春看岸柳新绿,夏观荷风送香,秋揽层林映水,冬赏雪覆银波,流连忘返。</p><p class="ql-block">湖畔徜徉,这片澄澈的湖水凭借独特的魅力,跃升为新的地标,成了县城居民适宜的休闲胜地。历史的变迁,今天的风貌,章公堰与龙丽湖的关联,县志记载中,现实生活里,一代又一代人跨越数百年,因地制宜、治水兴水的画面时或萦绕心头。</p> 章 公 堰 <p class="ql-block">壶关古属上党,“上党从来天下脊”,而壶关地处上党屋脊,山高土瘠,水脉难寻。旧志有载“掘地三千尺犹不及泉”,这里的“三千尺”不是古诗词里的夸张描写,而是现实中钻探深井的真实写照,壶关深井不乏先例,井深都在700米至900米之间,属寒武系地下岩溶水。千百年来,乡民们冬存冰雪、夏接雨水,习以为常。冬春干旱,水源匮乏,夏秋汛期,洪水泛滥。旱涝灾害频仍,百姓苦不堪言。缺水的愁绪在这片土地上蔓延,“干壶”的帽子戴在头上令人窒息,但历代治水的脚步却从未间断,最终“干壶”变“玉壶”。</p> <p class="ql-block">历史上县城有五池一堰,五池即南关惠泽池、北关龙雨池、城东北述堰池、城东南燕子池、西门外西池,一堰即城东北章公堰。“堰”,《说文》解释:“汉字一级字,从土,匽(yàn)声。本意拦水坝,作用是提高上游水位,便利灌溉和防洪”。章公堰是壶关旧时的水利工程。五池一堰构成古时县城具有蓄水、供水、防洪、泄洪综合功能的水利体系。</p> <p class="ql-block">明洪武丙辰年秋(1376年),县丞郭柏,字永龄,进士出身,时任壶关县丞,从七品。到任后,辅助县令理政,主管农事、水利等,兴利除弊,政教以行。次年春,郭柏忧虑百姓的缺水问题,趁着农闲季节,征调青壮劳力,备石料,挥镐钎,把南关淤塞的洼地开凿疏浚成池,取名“惠泽池”。池的内壁用木栅加固,防止土壤崩溃侵蚀池体,外围修建围墙,避免污秽杂物入池,西南角修建水闸,安装闸板,东北角修建池门,两边立柱矗立对峙。池成后建章立制,包括取水规矩。从此城居百姓免除了到远处取水的奔波劳苦,解决了缺水困扰。水池竣工后,郭公站在池边,看着农人欢歌、商户欣悦的情景,大概也不会想到,他为这片土地埋下了兴水惠民的种子,影响所及数百年间兴修水利、抗旱济民之风尚。</p> <p class="ql-block">清康熙戊午年夏(1678年),章经,号理斋,出身贡监,浙江富阳人,赴任壶关县令。任期,他考核士子,平息诉讼,根治盗患,重视农耕,捐赠俸禄,接济饥民,敦勉善为,躬身施行,境内百姓称颂他是神君慈父。康熙辛酉年(1681年)时逢二月二朝花节,目睹城壕干涸,民生艰难,更兼文运不兴,便巡循旧水道,察看地形地势,随即捐出俸禄购民田、疏河道,选好吉日聚集工匠,带领县尉、习正,每天在工地监督管理,劳累不懈,工匠们全力施工,耗时一个月筑起一座石质长堰,西北诸河汇入城壕,东港终于有了碧波荡漾的模样,水鸟蜻蜓栖于水面,杨柳青青植于岸侧,时人称赞这般景致不输醉翁亭下的万斛泉香。章公心系百姓,清廉正直,深得全县绅士百姓的称颂赞誉,遂把这座石堰命名为章公堰。</p> <p class="ql-block">辛酉年以来,近七十过去,堤坝每天被侵蚀打磨,泥土溃散,石料开裂,堰的基址几乎要被埋没了。时任县令詹公观测地势水文,谋划利民的水利方案,重新征调人力整修,让旧堰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后逢山水暴涨,洪水肆虐,这座堰又被冲决了。庚午年(1750年)冬天,时任县令宋公以兴复废弛的公共事业为己任,对旧堰进行再次修复。这次工程,低矮的地方用杵夯实,加厚基础;高的地方继续增筑,提高堤防的高度;在西侧的空地处挖深水池,用来预先蓄水;在东面修建水簸箕,防止水流冲垮堤坝;堰上的殿宇重新油漆彩绘,让外观更庄严;周边的亭台周围种植松柏,供人游览休憩。</p> <p class="ql-block">到乾隆、嘉庆年间,时任县令李元镳又在旧堰基础上改修石池,方圆占地五亩,历时四年,遇红土天赐,得暴雨扩池,最终建成的述堰池“地脉通连,文运鹊起”。至今阅读那些碑文里“民皆乐捐,踊跃赴工”的记载,仍能感受到当时万众一心投工献资的热烈场面。光绪年间,时任县令再筑西池,与述堰池东西相望,互为接济,两池碧波映着神山、龙溪,终于让这座缺水山城,有了水的润泽。这些散落在碑文里的名字,回荡在龙丽湖的水波里,镌刻在世居人们的记忆中。</p> 龙 丽 湖 <p class="ql-block">壶关县城,西山东水,妙手笔,大格局。山,指神山、高望山、栲栳山,三山相连,山花烂漫,层林叠翠,后统称为万紫千红山。山上建有真武庙、长江支队纪念园、革命烈士陵园、碑林、宋墓展室、太行桃花源主题公园、彩虹桥、高望阁、李才旺美术馆等古今建筑。水,指龙丽湖,与中央公园相连毗邻,湖围有龙泉老街、大舞台、水上公园同步影城等公共设施。子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如果人们仁智兼备,晨练爬山,晚夕赏湖,“不也乐乎?”</p> <p class="ql-block">二十世纪50年代末,为了蓄水防洪,县城动工兴建青年水库,由当时的城关公社青壮年、民兵连参加建设,故得其名。1960年又经扩建命名为龙丽河水库,过去的古堰旧址被纳入库区,古老的水脉终于连在了一起。水库为小(I)型,坝高21.5米,水域面积20.3万平方米,设计总库容795万立方米,控制流域面积50.70平方千米。水库运行以来,为保护下游公路、铁路、厂矿、村庄、耕地免受洪水威胁,发挥了巨大作用,为当地工农业生产发展做出了应有的贡献。</p><p class="ql-block">新千年初2004年之春,县委、县政府启动的龙丽河综合治理工程,谋民生、利民益、美环境。两年时间,近四千万元投入,防洪护坡扎稳水脉的根基,环湖步道串起休闲的空间,音乐喷泉亮起夜晚的霓虹,观音雕塑增添景致的雅趣,蓄水重新变得澄澈,过去的水库,成了人们乐于游览的水上乐园。</p> <p class="ql-block">随着县城慢慢扩张,曾滋养了无数人的水库,河道、河床渐渐被挤占,污水废渣直排进库,往日清波变得浑浊,枢纽主要建筑物存在安全隐患,大坝安全类别评定为三类坝。那片曾承载了百姓期待的碧水,似乎又要颓废沉睡下去。</p><p class="ql-block">根据安全鉴定结论,为了改造水库,消除隐患,2010年7月,县委、县政府决定实施龙丽河水库除险加固工程,主要建设内容为改建溢洪道,维修输水洞和坝坡,增设安全监测设施等。水库除险加固后,坝顶高程1030.4米,现状抗洪能力满足规范要求。</p> <p class="ql-block">2019年,县委、县政府再次确立龙丽湖周边环境综合整治建设项目。之后的几年里,住建、水利部门,整体规划,分步推进,水体环境由水利负责,绿地景观由城建负责。空间布局结构为“一环、一心、两廊、四带、多点。”项目建设运用生态设计模式,在满足防洪、泄洪要求的条件下,强调空间布局与地域文化互衍,营造生态文明、环境优美的水上廊道。通过环境治理,这片湖水平静如镜,日月倒映,并和湖东中央公园连在了一起,延伸了游人的体闲娱乐空间。</p> <p class="ql-block">2025年南侧的人工湿地投入使用,改造污水排放,实施雨水、污水分离,将陈年污泥排水清污,进行了水体治理,绿化地被植物14000平方米,水生植物10000平方米,草坪7000平方米。七孔桥的桥南桥北,湖里的鱼游弋跳跃,水鸟在湖面上翩翩起舞,生态日趋改善,景致日臻壮观。截至2026年,各种景观建筑达到26项,通过一系列的整治、提升,龙丽湖成了眺望东、西层峦的最佳点位,站在湖边仰望,就能看见高望山的阁、药王山的塔。</p> <p class="ql-block">此间,我站在龙丽湖的七孔桥上,纵目观音岛旁的游艇划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波光,不远处的中央公园,老人练太极拳,妇女跳广场舞,孩子放风筝,微风裹着水汽拂面而来,充盈安逸舒适的烟火气。这时候脑际总会翻腾起那些碑文里缕述的往事:郭公站在新修成的惠泽池边看百姓取水,章公沿着东郊旧道勘探地形,宋公捐出俸禄补修堰坝,李公在旧堰的基础上改修石池,还有数不清的百姓扛着锹镢、镐钎出工,凑着银两自愿捐资的动人情景。</p> <p class="ql-block">原来从没有什么凭空而来的灵秀山水,这一湖碧波,是改善古城形象、打造古城名片的重要载体,是修建者的结晶,是人工创造的奇迹。它是明时的一池惠泽,是清时的一道石堰,是建国初期的一库蓄水,是现今的一湖银波——满城人都喜爱的一方休闲胜地。从洪武年间的第一锹土算起,这场跨越六百年的接力,终于把“上党屋脊少水泽”的旧貌,换成了“玉壶小城漾碧波”的新颜。</p> <p class="ql-block">航拍图片来自好友李四忠,特表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