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一瞥：九月的自然课

王者凯风

九月的公园，是暑气将尽未尽时最熨帖的呼吸。石板路缝隙里钻出青苔，荷塘浮着半卷残叶，鸭子在水边踱步如闲章落款——这一程并非追逐风景，而是被自然轻轻点化：原来顺其自然，才是万物本然之道。

小狗穿着背心在旧石板路上蹒跚前行，毛尖沁汗，步态微滞。我蹲下解了它背心纽扣，它立刻甩头摇耳，舌尖轻吐，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宠之深，反成缚；爱之切，易失度。老子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穿衣御寒本为护生，炎暑强加反违其性。它奔向池畔，水光映着它湿漉漉的额角，倒影里竟有几分自在真意。

宠犬穿衣，暑热正盛。宠极适反，道循自然。

白褐其表，情蕴于衷；卿卿我我，亦有自专。最好休扰，小憩重要。秋荷已残，犹听雨声。睡吧乖乖。

各得其所，道在脚前。

荷塘静默，白鸭与棕鸭立于阔叶之上，不争不扰；水边岩隙间，几只鸭子低头啄食，橙喙点破青影。水面如镜，照见云痕、树影、飞鸟掠过的余迹，也照见人立岸上，忽然收声敛步——原来所谓“道”，不在远求，就在鸭蹼拨开涟漪的刹那，在石缝青苔的呼吸之间，在小狗甩干耳朵那一抖里。过宠而娇，娇则失刚；顺其自然，方得清宁。九月风起，荷叶翻碧，我亦悄然松开手中牵引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