坝上牧歌

吴山客

<p class="ql-block">图/文:吴山客</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93439</p><p class="ql-block">摄影地点:内蒙塞罕坝</p> <p class="ql-block">这北方的秋,大抵总比南方来得更早一些。</p> <p class="ql-block">白露一过,杭州西湖边的红枫、绿柳与梧桐,叶子才沾了点秋意,恋恋不舍地往下飘落;塞罕坝的秋,却早已深到了骨子里,连吹过林梢的风,都裹着霜色的凉意,像藏了半盏浸了秋露的寒酒。夕阳把天际线染成了橘红色,漫山的樟子松和柞树似被谁撒了一把碎金,顺着缓坡往远里铺陈,直铺到天与草色揉成一片的模糊交界处。</p> <p class="ql-block">牧场的枯草浸在暮色里,泛着浅金的绒光,蹄印陷在软塌的草茎间,盛着半捧揉碎的落日余晖。散牧的驴群最先被金边似的光晕勾勒出轮廓,棕黑的脊背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低垂着头啃尽最后一口秋草,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划过空旷的草甸,像谁随手落在素白宣纸上的粗墨线条。见我端着相机走近,它竟也不怎么怕人,只斜睨了我一眼,甩着尾巴仍旧伫立在缓坡顶端,身上白的斑块在金红的光里亮得晃眼,静得像嵌在天际的木刻剪影,连反刍的动作都慢成了旧影戏里的慢镜头。</p> <p class="ql-block">马群散在更远的草丛中,或深栗或纯白的鬃毛被晚风掀起来,沾着细碎的夕阳光粒,根根都分明。偶尔有一匹马抬首打个响鼻,白色的汽雾在冷光里倏然消散,它的影子顺着草坡滑出去,和身侧同伴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很快被落日光拆成清晰的轮廓。没有牧人的吆喝声,只有风擦过马鬃的轻响,混着远处草叶簌簌的低语,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落日往山后沉去的迟缓脚步。</p> <p class="ql-block">而羊群像撒在金毯上的碎雪,几百只羊挤成散漫的一片,白绒毛被夕阳染成暖融融的浅蜜色,移动的时候像一团会流动的光云,身后扬起黄烟似的细沙尘。最前头的头羊站在山岗的孤石旁,犄角的边缘反出一点亮银的光,它停下来望向暮色深处,身后的羊便也跟着静立,风卷着草絮从它们腿边钻过去,连咩鸣都压得很轻,飘出去没多远,就被空旷的旷野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老牧人蹒跚的身影,在暮色里拖得又瘦又长。</p> <p class="ql-block">落日余晖一寸寸往低处沉,金红慢慢褪成淡紫,天的尽头晕开几抹紫蓝的云,转瞬就被渐浓的暗黑吞没。驴马羊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在脚下拼成模糊的暗色,整个塞罕坝的牧场上,连牧人的毡房都远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没有炊烟,没有人声,只有风从百万亩人工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和秋草的枯香。</p> <p class="ql-block">天地空旷得只剩下落日、草甸和这一群慢慢往圈舍挪动的生灵,四下里没有别的活物的声响,连归鸟都早已隐进了林的深处。那种寂寥不是空无一人的冷清,是整片旷野把所有喧嚣都过滤干净后,只剩下你和漫无边际的秋光相对,连呼吸声都轻得怕惊扰了这一片沉沉的暮色,万物都在这一刻慢下来,静下来,独自守着塞罕坝秋日暮晖里最纯粹的辽阔与孤远。</p> <p class="ql-block">独自站在北地的秋风里,感受这越来越稠的暮色,忽然明白,这塞罕坝的秋,原是千千万万种的荒寒里,生出来的最深沉的温柔,像旧时代里老农皴裂掌心里攒着的那粒种子,静默着,却藏着能焐热一整个寒夜的力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