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寄乡愁》

浩然

文稿/浩然[271857092]

图片/自拍 网络

一曲《安固里淖长歌》，浑厚的蒙古长调缓缓入耳。绵长辽阔的草原旋律，一下子拽出藏在心底的乡愁。所有细碎的往事，顺着歌声，落回坝上那片生我长大的湖畔。安固里，意为鸿雁栖居的地方。这一汪湖水，不只是地图上一处地名，是刻在记忆里，回不去又放不下的故乡。

童年的日子，简单得和湖水一样清澈。

那时的安固里淖碧波荡漾，芦苇随风摇晃。鸿雁每年准时飞来，掠过湖面。牛羊慢悠悠啃着岸边的青草。夏夜躺在草地上，抬头便是漫天星光。牧人的马头琴伴着长调，在晚风里轻轻飘荡。我常常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湖滩，蹲在水边看小鱼游来游去。年少无知，从没想过世间还有别离，总以为湖水永远奔流，鸿雁年年归来，这片草原会定格成永恒。

上中学以后，每次放假再往湖边走，心里慢慢多了一丝不安。

湖水一年比一年浅，湖滩大片裸露。芦苇渐渐枯黄，往日成群的鸿雁越来越少见。偶尔水面漂浮死去的鱼，盐碱一层一层，白白覆在干涸的湖底。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生态失衡，只单纯觉得可惜。眼前熟悉的风景，正在悄悄消失。一种无力的怅然，悄悄藏在了少年心底。

后来参军离家，动身远行的那天，安固里淖已经彻底干涸。

万顷烟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开裂的盐碱荒滩。没有水，没有鱼，不见鸿雁，只有风沙在旷野流转。坐在远行的车上，我一次次回头望向那片荒芜的洼地。那一刻我才懂得：有些美好，不会原地等候。往后奔波于异乡的城市，见过大江大湖，走过繁华街巷，心底总会留出一块位置，留给那片已经干涸的淖。无数次梦里重回碧波湖畔，梦醒只剩一声叹息。我常常暗自发问，那片湖水，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多年之后，家乡传来消息。2014年，安固里淖重新蓄上了水。

水流漫过干裂的土地，水草慢慢发芽，游鱼重回湖中，鸿雁循着水汽，再一次落脚这片旧湖。听到消息，积压多年的心结忽然松动。失而复得，从来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湖水回来了，但过往的教训不该随碧波一同淹没。

二十年沉睡，一夜万滴泪，

波澜漫浸万亩荡漾。

平湖浮雁影，蓝天白云牛羊

十里芦风绕牧乡。

满仓丰鱼船往，草原情歌牧民

琴韵随云落草岗。

一朝泉断烟波尽，往昔旧事忆

碱土皴痕覆旧塘。

野岸无鸿风卷雪，枯竭草凝霜

征人远走关山隔，相思入梦乡

岁岁遥祈湖复碧，空望野茫茫。

今见泪水穿沙至，融成万顷光。

枯岸重青生苇叶，再暖聚鱼翔。

长空雁识旧时水，飞回老坝场。

半生羁旅心头憾，沧波慰客肠。

耳边的《安固里淖长歌》还在缓缓流淌。

歌声里有鸿雁，有草原，有旧时光，也有崭新的坝上。它唱过往，也唱新生。安固里淖失而复得，固然让人欣喜，可我们更该静下心想一想：失而复得，能不能避免再度失去？湖泊可以重蓄清波，可世间许多风景，一旦消逝，再无归期。

半生漂泊，看过许多风景。

最牵念的，依旧是这片故土。今日湖水归来，鸿雁归来，愿归来不只是一场短暂的重逢。愿我们懂得敬畏脚下的土地。

一曲长歌寄乡愁，乡愁之外，更有一份长久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