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诗经·小雅·鹤鸣》“九皋”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这句诗文中的“九皋”，历代注家聚讼纷纭。今试正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九”字的训释</p><p class="ql-block">《说文》：“九，阳之变也。象其屈曲、究尽之形。” 段玉裁引《列子》《春秋繁露》《白虎通》《广雅》，皆云 “九，究也”。究，屋曲深也。《说文·穴部》：“究，穷也。从穴，九声。” 究，形声字，穴为义符，洞穴深处之义。引申为“穷尽、到底”之义。许慎所说“九”字的第一层意思“九是老阳，阳极则变”，说的是汉代易学之义；第二层意思“象其屈曲、究尽之形”，说的是“九”的本义和引申义。丁山《数名古谊》（见《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一本第一分，1929年1月出版）一文指出：“九，本肘字，象臂节形。臂节可屈可伸，故有纠屈义。 自借为九数专名，乃别造肘字，以还其初。” 丁山解释了“九”字的本义，此本义与《鹤鸣》诗无关。段玉裁所解释的，是“九”字的假借义。这个假借义，用来解释《鹤鸣》“九皋”，才最合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皋”字的训释</p><p class="ql-block"> “皋”字的本义，为水气升腾。《说文》：“皋，气皋白之进也。从白从夲。” 段注：“皋者，复举，字之未刪者也。”段玉裁认为，句中的“皋”字为衍文，当删除。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皋”下：“此字当训泽边地也。从白。白者，日未出时，初生微光也。圹野得日光最早，故从白，从夲声。” 《说文·夲部》：“夲，进趣也。从大从十。大十，犹兼十人也。凡夲之属皆从夲。读若滔。” 夲，本义就是“向上进、升腾”。所以，“皋”字为清晨白气向上升腾。夲，《广韵》土刀切，音tāo。朱骏声以“夲”为声符，亦无不可。</p><p class="ql-block"> “杲”与“皋”音近义通。杲，从日、木。日升到树木之上，是旭日东升的景象。故“杲”字有“高”义，又有日高明亮之义。《说文·木部》：“杲，明也。从日在木上。会意。”《诗·卫风·伯兮》：“杲杲出日。” 皋，本义清晨水泽或旷野白色的雾气升腾。《说文·夲部》：“皋，气白之进也。从白，从夲。会意。” 水气上升到天空，故“皋”亦有高义。《礼记·明堂位》：“天子皋门。”郑玄注：“皋之言高也。” 郑玄也是因音取义。</p><p class="ql-block"> 《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皋，指水泽深处之高地。《毛传》：“皋，泽也。言身隐而名著也。”皋，毛训“泽”，与“高”义相反，误。整句释义尚好。郑玄《笺》云：“皋，泽中水溢出所为坎，自外数至九，喻深远也。鹤在中鸣焉，而野闻其鸣声。兴者，喻贤者虽隐居，人咸知之。” 郑玄释“皋”为坎，即盛水之浅坑。这个释义亦与“高”义相反。他解释了此诗的比喻意义，甚佳。《韩诗》：“九皋，九折之泽。” 水泽中高地众多，且有水草相隔掩，水路曲折，故曰“九折”。九，韩训“九折”，完全正确。但韩婴释“皋”为泽，则与毛同误。《左传·襄公二十五年》：“牧隰皋。”杜预注：“隰皋，水厓下湿，为刍牧之地。”《公羊传·昭公元年》： “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原。……上平曰原，下平曰隰。” 隰，在《诗经》里，“隰”字一般表示山下的低地，未必是湿地。《周颂·载芟》：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郑玄笺：“隰谓新发田也。”《邶风·简兮》：“山有榛，隰有苓。” 《秦风·晨风》：“山有苞栎，隰有六駮。”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 “隰皋”连文，则“隰”指低地，“皋”指高地。专门为文献传统释义挑毛病的网络视频播主“挑刺老高”（高喜田先生）说，《鹤鸣》“皋”是低地，湿地，也未尝不可。皋，本为水中高地。这是将水中陆地与水面相比。若将其与水泽之外的陆地相比，泽中地也可能是低地。但“皋”字的高义，则不可移。</p><p class="ql-block"> 《楚辞·离骚》：“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皋，指水边之高地。王逸《楚辞章句》： “泽曲曰皋。”朱熹《楚辞集注》：“泽曲曰皋，其中有兰，故曰兰皋。”王逸的注文其义不甚明了。屈原骑马而于兰皋，则皋地必不在水中，而是水边的高地。至于其地在不在泽曲，就不好说了。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谓“皋”为水边高地，就屈骚来说，是一种正确的训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言以蔽之，“九皋”为水泽中高地众多、水草相隔掩、水路曲折深处之高地。此义固不可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下面试译解《鹤鸣》第一章，以便理解此诗的比喻意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雅·鹤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p><p class="ql-block"> 鱼潜在渊，或在于渚。</p><p class="ql-block">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p><p class="ql-block"> 其下维萚。</p><p class="ql-block"> 他山之石，可以为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p><p class="ql-block"> 鱼在于渚，或潜在渊。</p><p class="ql-block">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p><p class="ql-block"> 其下维榖。</p><p class="ql-block">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鹤鸣》为比喻性诗体，通篇没有一句直接写人，全以物事比喻人事。</p><p class="ql-block">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隐居的也有大人物，其言行绝对不同一般。</p><p class="ql-block"> “鱼潜在渊，或在于渚。”——有隐藏的人才，也有显在的人才。</p><p class="ql-block"> “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高大的树木，其下落叶众多。大人物功崇业广，势力难衰。</p><p class="ql-block"> “他山之石，可以为错。”——同理，外部人才也可以借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