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半个世纪以前，笔者正处在孩提时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然而那时候，不能说营养不良吧，也挣扎在温饱线上。同龄的孩子个子超过一米八的凤毛麟角。长相呢，和现在的小孩比，没有几个好看的。冬天到了，两筒青鼻子流得大老长，腾愣着。多数都是赤红脸子，还绷瓷儿。大人就会训斥说，鼻子都过黄河了，擤擤去！那也要啃上两口手里攥着的东西，再去解决鼻子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这手里攥着的就是那时候常年最好的“小吃”。这种“小吃”，千家万户无一例外在每年的秋天，都要必备。和腌一缸酸菜同等重要的，是腌一缸辣菜疙瘩，马虎不得。一年的滋味，都在这里。那时候这可是个居家大事，时间紧，人手少忙不过来，邻邻居居都互相帮忙。辣菜疙瘩从地里出出来，首先要用刀修理，去根须，去残损，去留大的顶子。个头太大的还要切开。这是个细致活，清洗也很费事，要用刷子刷。清洗完了，还要用清水泡，去“气”，就是所谓的辣蒿气。然后才到了腌制的工艺。腌辣菜和腌酸菜一样，有好多讲究和技巧在里面。和做大酱一样，也和蒸豆包一样，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或有天壤之别，并不夸张。</p><p class="ql-block"> 腌好辣菜要比腌好酸菜从时间上慢得多，没有一两个月是腌不透的。及至可吃了，正好是寒风凛冽的时节，万木凋零，大地冻得裂开了好多条像闪电一样的大纹儿，就连村里那条唯一通往村外的光亮发白的大路也裂开了好几道地缝缝。那时候没有大棚，没有保护地蔬菜，也没有外地人贸易。漫漫寒冬吃什么副食呢？除了挖菜窖储一点新鲜白菜和土豆，就只有这腌的酸菜和辣菜疙瘩了。</p><p class="ql-block"> 敖汉人会吃，总能因陋就简，因地制宜。想，大冬天的，外面寒风呼啸，刮得树枝和柴垛呜呜地响。屋里热气腾腾，切上一盘白白的嘎嘣脆的辣菜咸菜，上面再放点干葱的绿芯碎，放一点味精，有条件的人家再放一点酱油，尤其是年前年后，蒸或者熥年糕豆包，杀猪菜大油大肉，吃上一口这样的辣菜咸菜，简直是无比的独属的美味。</p><p class="ql-block"> 要是在敖汉北部，腌辣菜的咸菜汤也是好东西。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喜欢吃荞面拨面，要是浇上点这种咸菜汤，又是一道天赐的绝配。</p><p class="ql-block"> 比较奢侈一点，是接着做红咸菜。就是把腌好的辣菜疙瘩略晾一晾，然后埋在酱缸里，过够时日，咸菜不软不硬，变成酱紫色，那口感谁吃谁知道。笔者年轻的时候，亲历过一件事，到北部一个乡的村里下乡，那时候交通不便，下乡坐班车，都得在那住。冬天夜长，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更不知道网络是什么。坐着躺着都很难捱，夜深了，闭灯睡觉却睡不着，四处透风，被子打了铁，冰凉。躺着躺着，闲饥难忍，一个人就说我就馋外屋酱缸里面的红咸菜，我去抠一个吃。于是就去了抠了一个红咸菜吃。问笔者，笔者说不吃，怕渴了还得起来找水喝。第二天，看见他啃的是半个小耗子的干尸。不知什么时候小耗子掉进了酱缸里。于是翻江倒海反胃。一个文人知道了，就叫他醯醢哥。醯醢读作 xī hǎi，就是肉酱。</p><p class="ql-block"> 春天来了，缸里的辣菜疙瘩该捞出来了。有的人家直接晾，晾至半干收起来。有的人家先用大锅烀了，再晾至半干收起来。现在，有的人家用酱油烀，味道就更不一样了。晾到半干的辣菜咸菜，虽然还叫辣菜疙瘩，但是味道吃法就大不一样了。这种形态的辣菜疙瘩是可以随身带的，当年是可以和别的小朋友物物交换的，可以和小朋友比谁家的好吃的。这样的辣菜疙瘩能吃一年，从半干的口感一直到全干。全干之后，咬一口只能咬下来几片小碎屑，越嚼越有味。后来在单位上班，才发现不止农村的大人小孩好这口，小城里的人们也好这口。笔者早年的大办公室六七个人，其他都是女的。她们早晨来上班，先不坐下，就在小包里用手盲掏，以为是掏什么化妆品或者药片呢，结果半天掏出来半个咸菜疙瘩和大家拿铅笔刀分吃！</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也经常有出差机会，尤其是去南方，无论男女，都要带上点干咸菜疙瘩。说南方菜是甜的，怕是和鲁智深一样，嘴里淡出个鸟来。男人倒罢了，呱呱静静的漂亮女人的小包包里，谁能想到，竟然装着一块或几块干咸菜疙瘩呢！有一次在车上，这个人馋了，掏出来吃，一开头，大家就都吃了起来。弄得人家南方人很不解，就问，你们都吃什么呢？一个年长的老哥一边嚼一边说，我们吃牛肉干！哈哈！人家说，不愧内蒙来的，一刻也离不了牛肉干！自此，在一个小圈子内，咸菜疙瘩用牛肉干这个词代替。</p><p class="ql-block"> 敖汉的咸菜疙瘩虽然不如涪陵榨菜，乌江榨菜那么出名，但是敖汉家做的咸菜疙瘩绝对是敖汉味的经典元素。有着绝对的与众不同。要不怎么如今几十上百年过去，留在敖汉代代人舌尖记忆里的，至今家家户户还都在腌制的，甚至在超市里也有散装或精装专卖的，还是小时候那样的咸菜疙瘩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