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真心错付，冷暖自知

久久

冬雪初落，覆满忘川两岸。

千年不遇的白雪，落碎了满河浓雾，也落凉了心底最后一丝温热。

白雪皑皑，天地一白。

渡口寂静得近乎死寂。

苏清渡立在风雪之中，白衣落雪，人与雪色融为一体，清冷得近乎透明。

她终于彻底、清醒地看懂了这场情爱最残忍的真相。

她和他，从来不是谁辜负了谁，也不是谁亏欠了谁。

只是——她拿余生良药，换他片刻烈酒；她拿一世安稳，换他一眼惊风。

终究是，真心错付，冷暖自知。

世人总以为，她执念太深，执迷不悟，苦苦纠缠一段本不该有的缘。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始至终，她从未纠缠。

她只是默默心动，默默守候，默默沉沦。

她从未逼他停留，从未逼他深情，从未逼他放弃风月、舍弃自由。

她只是把自己最珍贵、最赤诚、最干净的一颗真心，双手奉上。

要不要，是他的事。

给不给，是她的事。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占有，不是牵绊。

只是一份对等的动容，一丝细微的偏爱，一场哪怕片刻的相守。

可到头来，尽数落空。

她终于分得清清楚楚。

她想要的安稳烟火、归田稻谷、朝夕白首。

是人间至暖，是余生归宿，是良药定心的归宿。

而他贪恋的花间醉酒、风月无边、四海漂泊。

是人间至烈，是片刻欢愉，是烈酒纵情的归途。

他嗜酒成性，怎会甘守药苦？

他爱尽繁花，怎会独守一枝？

从心动的那一日起，她的真心，便注定是错付。

风雪簌簌，落满肩头。

三百年修行，她看透世态炎凉，看破人心虚妄。

渡过千万亡魂的爱恨离别，劝解过无数痴男怨女放下执念。

她告诉世人，情强求不得，缘强留不住。

可唯独轮到自己，冷暖只能自知，悲欢只能自扛。

这世间最孤独的事莫过于此。

我渡众生疾苦，却无人渡我孤身。

我解世人情痴，却解不开自己错付的真心。

仙界流言未歇，六界非议不止。

有人笑她圣女动凡心，自毁清誉，痴心喂魔。

有人嘲她一腔深情廉价可笑，落在浪子身上，一文不值。

旁人看热闹，旁人论对错，旁人判输赢。

无人知她夜里独坐渡口，看着川水发呆的寒凉。

无人知她次次期许、次次落空、次次自愈、次次崩溃。

无人知，她的深情从来不是廉价。

只是遇错了人。

良药再珍，治不了嗜酒成性的人。

真心再纯，留不了天生漂泊的魂。

这日雪落夜深，万籁俱寂。

苏清渡静坐舟头，抬手拂去满肩落雪。

指尖冰凉，心底更凉。

她想起初见那日，他踏风醉酒，落她渡口，惊她山洪。

想起她满心期许，愿弃仙途，伴他归田。

想起他温柔坦荡，却字字决绝，拒她余生。

想起他夜夜花间醉卧，美人在侧，风月无边。

一幕幕，一一掠过心底。

从前她不甘，不舍，不信宿命。

总以为人心可暖，风月可收，浪子可留。

可熬过大风大浪，熬过无数深夜独坐，她终于清醒。

不是我不够好。

不是我的真心不够真。

只是——

他的人生剧本里，从来没有安稳余生，从来没有一人相守。

她倾尽所有的温柔，于他而言，只是多余的牵绊。

一腔热血，终究无人懂。

一片真心，终究无人惜。

风雪落尽，夜色深沉。

苏清渡垂眸，眼底所有的执念、期许、不甘，一点点归于平静。

不是放下。

是认清。

认清真心错付，认清冷暖自知，认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余生。

从此。

不盼归田。

不盼相守。

不盼他回头。

只余下一场，无人知晓的深情，与终生无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