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负晚来情

快乐如风

青山不负晚来情 •李建军 浏阳东乡的深山，层峦叠嶂，常年草木青翠。山风穿过竹林，带着湿润的水汽，把外界的喧嚣隔在群山之外。 很多人只知道深山多清贫寂静，却少有人知晓，这里藏着一段不被世俗看好的爱情。一对年龄相差十五岁的夫妻，历经流言、波折与坚守，已经相守二十四年，是当地一段难得的姐弟奇缘。 李建军摄 故事的女主人殷大姐（化名），今年七十岁。站在自家两层小楼院前，她腰背挺直，神态舒展，笑起来爽朗大方。若非亲眼看到身份证上1956年的出生年月，很难相信眼前精神矍铄的老人，已是古稀之年。 她的丈夫老程（化名），今年五十五岁。 十五岁的年龄差距，放在普通家庭里，很容易成为旁人闲谈的话题。落到他们身上，二十四年走下来，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平实安稳。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可联系删除 故事要从1997年说起。 那一年殷大姐三十九岁。她原本是赣省煤乡人，第一段婚姻嫁给一名教师。在外人眼中，家庭条件体面，日子本该安稳。婚姻冷暖只有自己清楚，长期性格不合，两个人缺少共同话语，相处日渐疏离。 熬了许多年，最后和平分开。女儿跟随前夫生活，殷大姐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经历半生劳碌，她心里既释然，也有空落。信佛的她，想找一处清净地方平复心绪，便简单收拾行李，独自前往南岳大庙拜佛。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可联系删除 南岳香火旺盛，庙宇清幽，来往香客络绎不绝。殷大姐随人流缓步走动，心境淡然。在一处殿前石阶边上，她抬眼，看见了一个年轻人。 那时候小程二十四岁，眉目清秀，一身素衣，在寺里修行，身上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殷大姐后来回忆，算不上一见惊艳，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恍惚间像见到旧时邻居家的一位小孩。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可联系删除 平日里性格内敛的殷大姐，主动开口搭话。几句闲聊下来，彼此十分投缘，天南地北，人生感悟，都聊得到一块。小程平时话不多，唯独和她有说不完的话。饱经世事的殷大姐，也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寻到一份难得的安宁。 短暂相遇，二人互留下联系方式，就此分别。 回到家乡之后，殷大姐的心里一直放不下这次相遇。她原以为山寺相逢只是匆匆过客，冇想到没过多久，小程千里迢迢从衡阳赶到煤乡，专程来见她。 这一趟奔赴，彻底打动了殷大姐。往后来往渐多，年龄差距、阅历悬殊，在两颗真心面前慢慢不再是阻碍。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可联系删除 殷大姐成熟宽厚，像山溪间的静水一般安抚年轻人的心；小程待人赤诚实在，用一腔真心温暖历经风霜的殷大姐。他们清楚十五岁的鸿沟，明白这份感情很难被世俗接纳。 为了这份感情，痴情的小程竟毅然选择了褪去袈裟、归还佛缘，奔赴人间烟火，只为与心爱之人相守余生，给殷大姐一个安稳归宿。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可联系删除 还俗只是第一道坎，更大的压力接踵而至。恋情公开之后，两边家庭都强烈反对。老一辈观念之中，女大男十五岁，很难被接受，亲友轮番劝说甚至打骂阻拦。乡里闲话四起，非议不断，所有人都劝他们放手。 这一段恋爱一谈就是五年。 五年感情早已根深蒂固，两个人没有退让，执意要相伴一生。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可联系删除 2002年，扛过重重压力，他们在浏阳办理结婚登记。没有办酒席，没有彩礼嫁妆，一纸结婚证，就是彼此的承诺。 殷大姐户口依旧留在老家煤乡，告别故土亲人，跟着丈夫来到浏阳东乡偏僻大山之中。 李建军摄 深山寂静，人烟稀少，屋舍破旧，山路崎岖。可家门前，一汪水库碧波荡漾；不远处，古刹钟声悠然可闻。 异乡，就此成了她的家。 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依旧要面对旁人的冷眼议论，两边亲人也迟迟难以接纳。夫妻俩不多辩解，踏踏实实过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山里小院辛勤劳作。日子清贫，但两个人互相体恤。 靠着双手辛苦积攒，他们拆掉老旧土坯房，一砖一瓦，建起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庭院清静，群山环绕，日日炊烟袅袅。 李建军摄 殷大姐为人豪爽豁达，待人真诚，处事得体。日子一年年过下去，她的品性与坚守，乡邻都看在眼里。当初的质疑与偏见，在二十多年实实在在的生活面前，渐渐消散。大家也慢慢理解，这一对姐弟恋，并不是荒唐选择，而是难得的好姻缘。 生活也留有缺憾，殷大姐身体原因，无法再生育两人共同的孩子，这是夫妻俩心里的遗憾。 十八年前，转机到来。丈夫的弟弟弟媳生下第二个男孩，家里商议妥当，征得各方同意，把婴儿过继给殷大姐夫妇。孩子才四十天大，就来到这个家里。 刘季峰摄 夫妻俩把全部心血倾注在孩子身上，视如己出。疼爱却不溺爱，重视品行教养，省吃俭用，一心想把孩子培养成才。深山条件有限，却养出一个懂事正直的少年。 昔日襁褓幼儿，长成将近一米八的小伙子，品行端正，谦逊有礼，全村人都夸赞。 刘季峰摄 为补贴家用、供养孩子读书，老程去到浏阳经开区工厂上班，一干就是十年，勤勤恳恳扛起全家生计。 孩子在外求学，往返山路遥远。已经六十多岁的殷大姐，学会骑摩托车。不论酷暑寒冬，每逢周末节假日，骑着摩托车穿梭几十里崎岖山路接送孩子，风雨无阻。蜿蜒山路上，载着一位母亲朴素深沉的爱。 李建军摄 时至今日，一家三口常常三地分开。丈夫在外务工，孩子在外读书，殷大姐留守山中老屋，守着家园，等候亲人归来。虽然聚少离多，一家人的心紧紧靠在一起。 结婚至今，已是二十四个年头。 户口还在老家煤乡的殷大姐，早已扎根浏阳，一口夹杂煤乡口音的浏阳话，是岁月留下的印记。当初极力反对的煤乡亲友，如今时常进山看望，感慨此地山清水秀，羡慕他们安稳的生活。程家亲人，也认可殷大姐教子有方。 李建军摄 唯有一件事，至今未能完全释怀。丈夫的母亲，只比殷大姐年长六岁，多年心存隔阂，始终不肯接纳她这个儿媳。殷大姐心性宽厚，从不计较，依旧尽到晚辈礼数，有吃食心事都会惦记老人。 殷大姐患有糖尿病，常年服药。远嫁蜀省的亲生女儿，始终牵挂母亲，时常补贴医药费用，血脉亲情隔不断。 李建军摄 今年殷大姐七十岁，饱经世事，依旧乐观开朗。让人欣喜的是，夫妻俩辛苦抚育长大的养子，凭借自身努力，考上南方一所公办体育本科大学，主攻田径，前途光明。 喜讯临门，也带来不小的经济负担。旁人有劝他们知足，也替他们发愁。殷大姐态度十分坚定：“再苦再难，不能耽误孩子读书，就算贷款，也要让孩子读完大学，走出大山。”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着手办理好了助学贷款。 李建军摄 半生历经风雨，依旧心存善意；日子清贫，始终心怀希望。 我和殷大姐闲谈半日，看着她从容乐观的模样，心生感慨。我说：“大姐，跨过这么多世俗风雨，你们过得舒心安稳，真是喝山泉水都甜。” 殷大姐坦然一笑：“人心甜，日子就不苦。情意在，岁月就温柔。” 李建军摄 山风缓缓吹过院落，拂过她的满头银发，也掠过二十四载相守的光阴。 世间美好的爱情，从来无关年龄、身份、流言与贫富。 这段姐弟恋奇缘是寺庙偶然相逢的缘分，是跨越山水的奔赴，是顶住世俗压力的坚守，是深山烟火里日复一日的陪伴。 李建军摄 十五岁的年龄差，隔不开真心；再多闲言碎语，拆不散相守的人。时光不会辜负善良与执着。历经风雨，终得安稳；青山不语，不负晚来深情。 李建军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