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西极

周周

<p class="ql-block">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我们已准时抵达集合地点。那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巴士,二十来个座位,坐满了便发车,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仪式感。就这样,一车素不相识的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朝着中国版图最西端的那个方向,缓缓驶去。</p> <p class="ql-block">去西极的路上,沿途布了三个景点。第一个唤作“五彩石”,名字听着绚烂,实则令人哑然。拾级而上,只见各色岩石板铺陈眼前——红、黄、绿、紫,倒真是五彩缤纷。可细细一看,那色彩浮于表面,分明是油漆或涂料人工染就的痕迹,像是给山野强行穿上了不合时宜的戏服。没有一个游客为此喝彩,更无人举起拇指点赞。大多数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默然转身回车上去了。我也只按了两下快门,权当到此一游的凭证。更有甚者,干脆连车都没下,只从车窗里远远望上一眼,便心下了然——这不过是个“骗人”的景点罢了。山风掠过,那些伪装的色彩在风中显得格外寂寥。</p> <p class="ql-block">车继续向西,第二个景点是贝壳山。群山环抱之中,竖着一块石碑,上书“贝壳山”三个大字。碑前人工打造了一方广场,无数特大的“贝壳”看似从地里“长”出来一般,错落有致地排列着。这里没见管理员,也无人讲解。我站在那些巨大的贝壳雕塑旁,心中涌起一个疑问:这山岩之中,是否真的藏着亿万年前海洋的记忆?那些贝壳,究竞是地质变迁的遗存,还是后人附加的传说?无人回答,只有山风在耳畔低语。我举起手机,换了个角度,将远处一座山势的轮廓框进取景器——那起伏的山脊,在特定视角下竞真有几分贝壳的弧度。快门轻响,一座山,在我镜头里化作了一枚凝固的贝壳。或许,这便是旅行者与风景之间最私密的对话:你不给我答案,我便自己创造诗意。</p> <p class="ql-block">车再往前,天地忽然开阔。第三个景点,才是此行真正的馈赠——两山交汇。</p><p class="ql-block">这里是天山山脉与昆仑山脉握手的地方,也是两千多年前张骞出使西域时踏过的土地。站在交汇处的观景台上,眼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山魂在交锋、在融合。诗云:</p><p class="ql-block"> 昆仑西去接天山,一壑中分二色妍。</p><p class="ql-block"> 游客如云争摄景,我亦携伴立云边。</p> <p class="ql-block">蓝天白云之下,两山尽显英姿。茫茫昆仑,因着高海拔的凛冽,呈现出深沉的黛色,那是“万山之祖”的威严与苍茫;而天山一脉,海拔稍低,山体裸露着红褐色的岩层,在日光下泛着温暖的驼色,像是大地裸露的肌理。一黑一褐,一高一低,一刚一柔,在视野的尽头汇成一幅雄浑的画卷。无数游客在此驻足打卡,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我也拉着老伴的手,站在云边,任山风吹动衣角。</p> <p class="ql-block">此刻,方才五彩石的索然与贝壳山的疑惑,都成了铺垫。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人工的矫饰,眼前这未经雕琢的壮丽才更显珍贵。大自然从不需要粉饰,它只以亿万年的沉默,诉说着最动人的语言。</p> <p class="ql-block">我们在这里稍作停留,然后重新登上那辆普通的巴士。车轮转动,继续向西极的方向驶去。窗外,昆仑与天山渐渐退成远影,而我知道,真正的风景,永远在路上,在下一个转角,在那片尚未抵达的远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