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罗家石”

李敦成

李敦成

罗家石，是江西省铜鼓县大塅镇公益龙溪生产组的一处小地名。此地群山环抱、清幽僻静，是一方独具韵味的山野村落。旧时这里以林业为根基，山林繁茂、竹木葱茏，坐拥丰厚的山林资源。境内田地多依山而辟，皆是山排、山垅薄田，土地贫瘠、收成微薄，旧时乡人难凭田地自给粮食。所幸此处水系丰盈澄澈，县域定江河蜿蜒环抱村落，龙溪河穿境而出，清甜活水滋养一方水土，更是保障了周边数村三千余乡亲的日常饮水，是一方灵秀水源宝地。

我的外公故居便坐落于此。年少清贫，家境拮据，外公家亦是寻常朴素，可每逢我登门造访，舅妈总会格外疼惜，特意为我煮一碗热面、煎一枚鸡蛋。孩童年岁，一碗热食便是极致的欢喜，我总乖乖守在灶台边，满心期盼，生怕旁人分食。曾有一回，表弟与我争抢吃食，我便理直气壮争辩，直言这是待客的吃食。那时懵懂天真，总记得身为外客，便该拥有这份独有的偏爱。

我自幼偏爱往罗家石奔走，除却亲人温情，更因这里满是年少欢愉。村中玩伴成群，四季可临溪戏水，我一身戏水游水的本领，便是在龙溪河畔的悠悠时光里慢慢练就。

岁月流转，罗家石留存着我几段刻骨铭心的童年记忆。最难忘一桩憾事，我的驳脚母舅不幸溺水离世。那日我与村中七八名孩童，一同随大人下水寻觅。年少无畏，一众孩童齐齐潜入溪水，又一并浮出水面，故作勇敢无惧。可当亲人身影终究浮出水面之时，一众玩伴瞬间惊惧，争相戏水奔逃，仓皇离岸，年少懵懂的勇敢，终究抵不过生死无常的惶恐。

此地亦萦绕着婉转乡音。幼时常伴舅妈耳畔，聆听淳朴客家山歌，一曲“细妹门前一条圳，一对鲤鱼七八斤，上上下下不吃钓，哥子出来敢杀引嘞”，清亮婉转、乡土盎然，余韵经年不散。旧日相伴的兄长姐弟、表姐表妹，待我皆是热忱真挚、温情脉脉，岁岁温情，岁岁难忘。

时值二零二六年九月十二日，农历丙午年八月初二。我与表姐林香、林琴、表妹卢英等五人，重踏罗家石故土，循着旧时足迹，归来寻访散落半生的童年记忆。

龙溪碧水依旧澄澈见底，粼粼清波间，小鱼悠然穿梭、自在游弋。深山鸟鸣清脆婉转，村中鹅鸭啼鸣此起彼伏，山水天籁与烟火声响相融，汇成一曲自然质朴的山野交响曲，清幽动人。

故地重游，触景生情。旧时屋舍已然无迹，昔日熟识的长辈大多已然辞世、归于青山，物是人非，心底难免生出淡淡怅惘与悲凉。所幸故土风物未改，老井依旧、水塘依旧、良田依旧，岁岁朝夕更迭，山野林木愈发苍翠繁茂，山林生机更胜从前。

人世浮沉，山河依旧。想来便是世人所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山河常青，岁月更迭，万般人事皆随流年变迁，唯故土山河，静默守候，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