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外婆走了,家里的小黄猫没了去处,四处喵喵个不停,听的人心慌。</p><p class="ql-block"> 我手臂才刚刚痊愈,前几日拔掉钢针,撕掉残留在粉色嫩肉里的细线。出了医院,再也听不见晨起的鸟儿喳叽的声儿,盼不到外婆来探望,正指着外婆能催促着我,让我康复锻炼时,她却已然离世。</p><p class="ql-block"> 手臂的关节处木木呐呐,没有活力,左手正常能弯曲之锐角程度,而这只布满伤痕的右手,只能程直角状。我没了耐心,心里满是委屈。妈妈不肯带我去见外婆,把我丢在小镇上一家超市里的门口,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她走了,让我留在原地,不要走动。</p><p class="ql-block"> 三十多岁的小秀诚恳的说:“大同志,我让我小儿子在您这稍待,外面下着雨,我去老街办点事就回来。”</p><p class="ql-block"> “啊,你这,最好把小兄弟带到亲戚家去,我哪里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紫青色脸的大汉子不肯接受撇撇手,把烟头往外一丢,“把你儿子带走吧,呆呆板板的,别影响我做生意!”</p><p class="ql-block"> “好吧……”</p><p class="ql-block"> 妈妈拉着我的手,找到一处没人的雨棚子,外头的雨水顺着雨棚往下流,冷空气四处蔓延,我的手上和身上却格外暖和。</p><p class="ql-block"> 小秀半蹲着身子:“冬,妈妈去外面办点事,别乱跑哈,我待会就来接你回家。”说完她把外套脱下,擦了擦身上的雨水,让我坐下。</p><p class="ql-block"> 我点着头,俯下身子坐在妈妈的外套上,上面暖和极了。我也格外安心,看着白绷带发了黄,吊在脖子上的右手已经起皮,肿的不像样子,用左手扣着上面的死皮,一块一块的丢在妈妈的外套里。</p><p class="ql-block"> 妈妈走了,穿一件薄薄的毛线衣,举一个脱了皮的黑包在头顶,穿行在雨里小跑着。片刻又回头看我,满眼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的回头看路。好在镇上的路不像家里,泥洼深一脚浅一脚,把鞋丢里头才能拔出脚来。</p><p class="ql-block"> 她走的飞快,只是我的一个小动作,她就不见了。<span style="font-size:18px;">大拇指的皮被我扣的乱七八糟~</span></p><p class="ql-block"> 我站起来,又坐下,继续用完好的手扣着另一只手心里的椿和老茧,乐此不疲。这也是我长大后喜欢拔腿毛,剪指甲的缘因,从小培养的习惯罢了。抖抖身上的污垢,我蜗缩在妈妈的外套里发困,却又没法睡着,闭着眼睛休息。</p><p class="ql-block"> 半梦半醒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走路声,睁开眼睛,是中学里的大姐姐和大哥哥们,他们穿行在路上,像是已经放了学。他们好光鲜亮丽呀,我站起来盯着一股人流走到我面前,又疾行而过,看不见这股人流后,下一股人流又映入眼帘。他们没规则的一排排出现,又一列列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眼前没有人后,我才意识到时间已经是下午,接近晚上的临界点了。心里急切万分。</p><p class="ql-block"> “妈妈呢?”妈妈说过要回来的,我再睡一会,继续等她回来,等她把我牵走。我要去看外婆,外婆不在了,不知道死因,不知道是不是安详,尽管知道了,也不会把伤感带走一分。我要的是妈妈把我带到她的灵前,我要给外婆磕头尽孝。外公刚走两年,外婆也走了,再也找不到呼唤公婆的两个人,也没有再见他们的机会。只能把记忆留存在脑海里——玩水、点火、绑在床上躲猫猫、不敢起床的疑惑、喝七古八杂的中药……</p><p class="ql-block"> 我不敢想下去,等真的见到灵堂里躺着外婆的灵柩,看到亲人们哭的疲倦的脸庞时,我该怎么忍住泪水和撕心裂肺。</p><p class="ql-block"> 那会我才九岁,才掌握了写作文和一知半解的算数,怎么会懂得大人们的情感呢。只知道看到人哭就跟着哭,见着人欢喜就跟着嬉笑。</p><p class="ql-block"> 我也再坐不住,起身拾起妈妈湿润的外套,披在身上,妈妈给我打扮的像一个披着袈裟的小和尚。我头上没毛,身上穿着棉衣和一床类似于被子的小格子毛毯,每走一步都是沉重的。</p><p class="ql-block"> 我朝着哥哥的去处走着,路上零星高个子学生无疑都朝我看过来,我意识到自己是奇装异服的。但也没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径直大步流星走着上午走过的那段路。仅仅用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了熟悉的建筑,但是我明明记得,早上妈妈拉着我走的时候,用的时间很长。</p><p class="ql-block"> 泥点子跳在小毛毯上,妈妈的衣服角吊在地上沾到了泥水,我也不管,生怕找不到哥哥找不到妈妈。我走的飞快,额头流着汗水,眼里擎着泪水。我急迫、心焦!</p><p class="ql-block"> 还好看到了熟悉的建筑,不远处就是哥哥的出租屋,我高兴极了。飞奔到哥哥的门前,大声呼喊伴随着激烈的敲门。半晌哥哥在另一间屋里探出了头。</p><p class="ql-block"> 阿银疑惑道:“小冬,你不是跟妈回家了?妈呢?怎的就你一个?”他走过来扶着我,接过我手里的衣服。</p><p class="ql-block"> 一下子被问了三个问题,我没法组织语言,眼泪不知道滑落在哪里,可能在妈妈的外套上,可能在我身上的小毛毯上,无疑的是,没在脸上留下泪痕。就离开了我的身体,“哥,妈妈不要我了,她说要回来的,她说过的……唔……”</p><p class="ql-block"> 我哽咽着,哥哥拉着我走进屋里,扶住我的肩膀让我坐在炉子旁,开口安慰:“弟弟,妈妈是去忙事情了哩,可能有点忙,妈妈在银行取钱办业务,没事哥哥陪着你。”</p><p class="ql-block"> 阿银把我的头埋在自己的肚子上,让我感受到温暖,才止住了哭泣。</p><p class="ql-block"> 半晌后,他安抚好我就去邻居家拿回作业本,原来阿银刚才在跟领居家的哥哥一起写作业互相学习交流。</p><p class="ql-block"> 妈妈在晚饭后来到哥哥的住所,她说:“你乱跑什么,让我一通好找!”</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没有黑透,夕阳微微泛着红。小秀告别大儿子阿银,领着小儿子冬,走在这片泛着红的微光里。大地快映照不出人影时,我们还在走着。</p><p class="ql-block"> 我问妈妈:“妈,不坐班车回家吗?”</p><p class="ql-block"> “哪还有班车!”小秀领着小儿子走得很快,快到太阳下了山,天黑透,只有马路边上的人家开着的灯还能照清小秀和冬的身影。不让他俩失去安全感。</p><p class="ql-block"> 我耍起无赖,“有多远呀妈?我走不动了妈!”我说完就看着妈妈走远,累的不再想走动了。</p><p class="ql-block"> 小秀半天没听到儿子跟着自己的脚步声,才回头看到冬蹲在地上玩起了沙子。“冬,快过来,妈妈带你坐摩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