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永乐宫记

清风（沈熙庆）

山西漫游记21

——《清风看世界》178期

　　五月中旬，晋南的风褪去燥意，草木葱茏，一路驱车奔赴山西运城芮城永乐宫。

　　它坐落在芮城县城北，古魏城遗址旁，这片土地本是永乐镇，因当年修建三门峡水库，整座元代道观原样搬迁至此，一砖一木完整复建，堪称文物搬迁史上的奇迹。

　　永乐宫是道教全真派的三大祖庭之一，原名大纯阳万寿宫，为纪念八仙之中的吕洞宾而建。

　　吕洞宾便是永乐镇本土人，传说他在此地得道成仙。道观始建于元代元定宗二年（1247年），由全真教首领丘处机的弟子宋德方主持营建，前后历时百余年才大功告成。

　　车行抵达景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永乐宫石牌坊，四柱三间，古朴庄重，额题“永乐宫”三字，立于大片绿地之间。

　　五月月季、蔷薇沿着牌坊四周盛放，微风拂过，花香淡淡。

　　穿过石坊，沿石板甬道前行，便抵达景区宫门，门额题字“众妙之门”，跨进门内，一条笔直悠长的古柏大道铺展向前，古柏苍劲，枝干虬曲，浓荫遮蔽日光，步道两侧青草萋萋，零星散落几通小型碑碣，先一步拉开古观的厚重序幕。

　　顺中轴线继续向北，来到无极门，俗称龙虎殿，这是永乐宫第一座元代原生大殿，也是道观原来的山门。

　　殿建在一米多高的砖砌台基之上，单檐庑殿顶，斗拱硕大简练，屋脊两端两米高的琉璃鸱吻气势雄强，绿釉历经七百年依旧莹润。殿内高悬元代名臣商挺手书的“无极之门”木匾，是难得的元代墨宝。

　　殿东西梢间原本供奉青龙、白虎星君泥塑，龙虎殿之名由此而来；殿内壁画绘神荼、郁垒、天丁力士，虽略有残损，笔力依旧雄健，威风凛然。

　　站在殿中，木梁裸露，彻上露明造的元代木构一目了然，没有繁复雕花，简约而力量十足。

　　走出龙虎殿，继续沿中轴线前行，便是全宫体量最大的三清殿，又名无极之殿，永乐宫的核心主殿。

　　步入大殿，殿内正中神龛供奉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清塑像端庄肃穆，道气安然。

　　殿内四壁便是举世闻名的《朝元图》，国内现存规模最大的元代壁画，总面积四百多平方米，绘制二百八十九位天神朝谒三清的盛大场面。八位主神身高接近三米，其余仙官玉女也远超常人高度。各路神祇神态无一雷同，帝君雍容、天将威猛、玉女温婉，铁线描勾勒衣袂，正是古人所称“吴带当风”。

　　画师采用天然矿物颜料，石青、石绿、朱砂，七百余年过去，色彩依旧鲜亮动人。为保护壁画，殿内光线偏柔和，静静伫立在墙前，仿佛满壁神仙即将破壁而出，震撼难以言表，殿内严禁拍照，只把画面默记心底。

　　为配本文，三清殿《朝元图》、纯阳殿两套壁画《纯阳帝君神游显化图》《钟离权度吕洞宾图》（钟吕论道图）、重阳殿《王重阳神话传记图》均用豆包生成，其它几幅壁画是拍的室外宣传画。

　　离三清殿向北，便是纯阳殿，也叫吕祖殿，专门供奉吕洞宾。殿内正中塑纯阳真人吕洞宾坐像，神态从容飘逸。

　　四周墙壁是五十二幅连环画式壁画《纯阳帝君神游显化图》，如同元代的故事绘本，一图一事，完整记述吕洞宾从降生、寒窗苦读、黄粱一梦、拜师钟离权，到云游四方、济世度人的完整一生。

　　画中不只有神仙故事，还细致描摹元代市井街巷、酒楼、桥梁、农人劳作，是记录元代社会风貌的鲜活史料。扇面墙背面的《钟离权度吕洞宾图》（钟吕论道图），更是传世名篇。

　　这里补充说明：画中的钟离权，民间俗称汉钟离，戏曲文本偶尔写作钟汉离，正式道籍里记作正阳祖师钟离权。画作描绘两位长者对坐论道，神态刻画入木三分。

　　再往后，是重阳殿（七真殿），供奉全真教始祖王重阳。正中为王重阳塑像，两侧分列全真七子，也就是丘处机、马钰等七位弟子。

　　殿内四十九幅连环壁画，描绘王重阳甘河遇仙、修建活死人墓、远赴山东度化七子、直至飞升成仙的故事，完整讲述全真教派的创立与传播。一幅幅丹青，把金元道教历史娓娓道来。

　　中轴线两侧，还分布着玄帝庙、财神庙等附属殿宇，体量小巧，安静地陪侍主殿。

　　道观庭院之内，多通古碑静静矗立，松柏掩映。巨大螭首石碑，盘龙雕刻繁复生动，碑身镌刻元代营建始末、全真教传承、历次修葺纪事，字迹苍劲古朴，是记录永乐宫七百载岁月的石头史书。

　　旁边立着古魏城遗址文保碑，先秦魏国故都残垣，与这座元代道宫遥遥相伴，上下跨越两千年，古今在此相逢。

　　民间关于吕洞宾的传说数不胜数。传说吕洞宾本是读书人，考场失意，遇钟离权黄粱一梦，顿悟荣华富贵皆是幻梦，于是弃官修道，云游四方，扶危济困，民间广为流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典故，就源自这位纯阳真人。

　　当年全真教派选址于此建宫，便是奉吕洞宾为祖师，弘扬全真道法。

　　沿着长长的古柏大道缓步前行，古柏参天，浓荫蔽日。

　　五月的庭院月季盛放，繁花似锦，古建、石碑与花海相映，厚重历史里添了几分温柔生机。

　　一路从石坊走到后殿，从宏伟木构到壁画里的万千神仙，仿佛走进元代画师笔下的仙府洞天。

　　很多人来山西，总盯着晋商大院，却容易错过永乐宫。它没有雕梁木刻的喧闹，安静藏在芮城大地。

　　站在壁画前凝神细看，一笔一划都是古人的匠心，七百年风雨，木柱会朽，砖石会磨，但画里诸神神采依旧。

　　一殿一碑，一画一故事，道尽道法自然，也见证中华文明绵延不绝。

　　此行踏访永乐宫，不只是看古建筑，更是与元代的艺术、古老的传说隔空相会，心底满是震撼，久久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