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诗之——战无不胜

潮汐

<p class="ql-block">一个时代铸就一种审美,盛唐的边塞诗,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势不可挡的浩荡之气。“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这种睥睨一切,战无不胜的自信,正是时代气象和文学笔法共同酿造的一杯烈酒,饮来令人荡气回肠,意气风发。</p><p class="ql-block">从贞观至开元而天宝,正是大唐的鼎盛时期,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股昂扬的开拓精神。四海宾服,万国来朝,诗人们浸润在帝国声威远播的氛围之中,他们相信唯有马上功名才“真是英雄一丈夫”。“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他们主动奔赴黄沙大漠之间,听鼙鼓看旌旗,写他们追逐的豪情与功业,也写他们理想中自己“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模样。</p><p class="ql-block">心胸激荡的诗人们,往往会在有意无意之间舍弃死亡和溃败,他们更喜欢用征伐者的视角去截取战争中最辉煌的片段,他们写出征、追逐、破敌、凯旋,写“虏塞兵气连云屯”的盛大场面。诗歌不是战报,当整个国家处在上升期的时候,盛唐的诗人们本能地选择相信意志可以碾压困境,精神可以超越肉身。他们以酷烈和苦难入诗,却不以此渲染绝望:“秦时明月汉时关”不是哀叹山河残破,而是千古一脉的疆域自信;“相看白刃血纷纷”,残肢断臂成了死节报国的背景板。他们以血色的笔触描绘着帝国雄威不可撼动的浪漫。</p><p class="ql-block">盛唐的诗人们非常善于通过意象的取舍,营造“我强敌弱”的压迫感效果。在他们笔下,敌人经常被简化成“虏骑”“胡尘”这样概念性的符号。而对我军的描述,更偏爱选取长枪大戟,号角铁骑这种极具力量感的物象以烘托将士的勇武和求战的信念。“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只这半幅红旗,军威已然赫赫。一扬一抑之间,不用铺写交战,文字上就已经呈现出我军绝对优势的必胜场面。</p><p class="ql-block">盛唐的边塞诗大量使用诸如天山瀚海这样宏大的空间意象。“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天地苍茫,人的襟怀也随之扩张;“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山势与孤城相印,个体在旷野中的渺小,精神却愈发挺拔。壮阔的自然格局拔高了战争的境界——不只是两军厮杀,更是帝国疆域之内的伟大功业。天地的雄浑加持军队的威势,文字上便自带了一往无前的凛冽气息。</p><p class="ql-block">回过头看,盛唐边塞诗里那种“战无不胜”的感觉并不是什么军事结论,而是一种文学姿态,是诗歌对精神高光的选择。事实上,安史之乱以后,盛唐边塞诗的审美体系便摇摇欲坠。大漠依旧,“飞雪梨花”的雄奇却再难看见。取而代之的是残垣断壁,是连天衰草,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国力衰退之后,诗人们终于看见了战争的另一面。两相对比,也更看出盛唐时期那种战无不胜的底气,是多么奢侈,多么不可复制。</p><p class="ql-block">幸运的是,中华文脉绵延不绝。生于斯长于斯,千年之后,我们再读这些盛唐边塞诗,依然能够感悟到文学的雄迈,依然能够听见鼓角声里,一个王朝正当青春的蓬勃心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