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上世纪70年代的中国,自行车是人们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据相关资料记载,当时我国拥有世界上最多的自行车,被称为“自行车王国”。那时候,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被称为中国家庭的“三大件”。因此,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是每一个家庭的梦想。</p><p class="ql-block">1978年,我初中毕业离开村子的学校,去往武安阳邑中学读书,学校与家相距十多公里的路程。平日里住校,每到周末,便与同学结伴,徒步走回家。公路是土沙石路,坑洼不平,石子较多,走起路来还硌脚;有汽车来回穿梭时,尘土飞扬,往返一来一回,便耗去大半时日,有时脚都磨出了血泡。路上偶尔会遇上同学骑着自行车,我便坐在后座,紧紧扶着车座;,或我骑着自行车,后坐带着同学。路虽然难走,但劲头很足,骑得飞快,学着开汽车的样子,挂挡、按喇叭,一路有说有笑。这样借着别人的车骑行感到非常兴奋与快乐,短暂免去步行的劳苦。风从耳边掠过,看着车轮滚滚向前,心里便生出深深的向往——我多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p><p class="ql-block">我的这份念想,藏在日复一日的赶路里。在这世上,还是父亲最懂儿子的心,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时父亲尽然把他在成安煤矿工作时常用的代步工具——一辆旧自行车,骑回来交给了我。那辆车子,是双大梁“二八大杠”自行车(因车轮直经28英寸得名),车身整体笨重,它带着岁月磨出来的痕迹,车架锈迹斑斑,自行车什么牌子都不见了,骑上车玲不响,全身“吱吱、吱吱”作响。就这样一辆破旧自行车,却成了我少年时代最珍贵的宝贝,爱不释手。从此,我骑着它往返学校,十多公里的里路途,不再是难熬的跋涉。车轮碾过乡间的路,在尘土和颠簸之中,满是少年的欢悦。</p><p class="ql-block">记着一次学校放了假期,我便约上同学王国正结伴,骑着这辆旧自行车,从学校出去往他父亲工作的武安第一中学和我父亲工作的成安煤矿(武安县魏栗山),足足五十多公里。这是骑车第一次出远门,对路况不熟,对这条路有多远也没有概念。车轮碾着柏油路滋滋作响,路上用劲骑着车,时而打着车玲,高岁而兴奋。骑了不久,路便开始促弄我们了。先是缓缓的长坡,像是一条巨大的蟒蛇,不声不响的延伸,起初我们还逞强,一下一下蹬,车链子在车齿盘上“咔嚓、咔嚓”的作响,腿里像上灌了铅水,越来越沉重起来。汗水也顺着下巴一滴滴地砸在手背上,后背的衣裳也沉沉地贴在皮肤上,每骑行一步都在消耗的体力,容不得有半点虚假。艰辛努力着,坡顶到了,眼前豁然开朗。紧接着便是风驰电掣的下坡,那风劈头盖脸灌进来,刚才上坡蒸腾上来的热气,一瞬间便被风卷去了,只剩下一阵透风的凉,从皮肤一直凉到心里。骑车小坡是非常危险的。车轮飞转,路面的碎石与坑洼,都被放大成惊心动魄的颠簸。我们不敢再闲情说话,双手紧紧攥着车把,使我带着紧张和恐惧。这样的上上下下,不知反复了多少回。先到了武安第一中学,我的腿机械地动着,脑子里却慢慢的空了。</p><p class="ql-block">在县一中同学父亲宿舍休息了片刻,我便又启程了。从县第一中学到父亲的煤矿还有十多公里的路,路途遥远,白日赶路尚且不觉,待到暮色降临,夜色笼罩四野,四下寂静,山野间只有车轮转动的声响,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怯意。夜色沉沉,前路漫漫,只能硬着头皮,一路向前。那一次骑车远行,如今想起来,竞像是昨天的事了。然而,那时上坡上滴下的汗,那时下坡时灌进衣领风,那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那心里起起伏伏的心情和说不清的滋味,却总也忘不悼。</p><p class="ql-block">1980年6月高考落榜,便想起了复读,复读是比较苦的差事,这种苦不只是体力上的,更是心理上的煎熬一一看着有的同学去上大学,自己却重头再来的落差感,还有来年怕再次考不好的焦虑感。10月份征兵开始,我想走参军考学这条路,通过两轮体检全部合格,我便骑着这辆旧自行车走亲访友。记着有一次,我与同学王彦杰骑车到列江公社(1984年与馆陶乡合并为馆陶乡)高中同学陈张林家,这也是我难忘的骑行之旅。列江公社在武安最西南太行山脉之间,翻山越岭,群山连绵,沟壑纵横,穿行幽谷,脚下的路是大山凿出的土路,弯弯曲曲,忽上忽下,时而陡峭上坡,时而陡峻下坡,山路崎岖险峻,步步透着艰险。那时我与同学彦杰骑着自行车穿行在这大山里,山路没有平整的路面,碎沙石遍地。上坡时车重难蹬,浑身使劲也挪动不了多少,就下来推着车向前走。下坡时又坡陡路滑,稍有不慎便容易打滑摔倒,更有甚者可能滑入万丈深渊的山谷,车毁人亡。山间行走,格外艰难,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我体力不济,骑得十分吃力。彦杰同学个头不大,可体质较好,见我寸步难行,便找来绳子,把我自行车前把下方与他的自行车后坐连接在一起,他在前面奋力蹬车,用绳子拽着我的车往前跋涉,给了我前行的力量。他边骑行边鼓励,我紧紧攥住车把,身体跟着车子晃动,心里又感激又感概。绳子拉扯着两辆自行车,在群山之间缓缓前行。脚下的路,又陡又难,走的很慢,走的又很累,汗水上浸透了衣衫。在慢慢的太行路上,这一根绳子系住了少年之间的情谊,也系住了困境中的温馨和患难相助的真情。中午我们赶到了同学姥姥家大羊圈村,村子不大约50多户,150多口人,耕地面积较少,村子四面环山,村南有一处形似羊圈的沟口,故取名“大羊圈〞村。这个村自然风景秀丽,山高路陡,奇峰林立,青山绿水,植被茂密,空气清新。村民住宿的多为石板墙、石板顶,石头垒的房子,院内还有石碾子和石磨,小巷都是用石板铺的路,山坡上梯田种的庄稼郁郁葱葱,屋前的花卉开的耀眼奇目,山沟里流畅着泉水“哗啦啦”的作响,真的好似人间仙境。</p><p class="ql-block">后来,我参军到了部队,从此再没有骑过那辆旧自行车。如今回头,父亲给我的不只是一辆旧自行车,是给儿子的一条出路,是一个少年想走出去的路,作为普通人,也可靠一步一蹬,蹬出一条适合自己的人生路。岁月流转,那辆旧自行车早已不在,那根绳子也不知去向。可那些颠簸的路途,夜色里的忐忑,上坡时奋力推车的模样,依旧清晰如昨。那辆旧车,驮过我的少年时光,驮过年少的憧憬与莽撞。十里求学路,五十公里的远行,二十多公里太行山脚下的的奔波。沿途上坡的艰辛,下坡的畏惧和黑夜的惶恐,都化作为记忆里温暖的底色,沉淀成岁月里难忘的往事,依旧留在我的记忆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