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大同公社红苕亩产49万斤！张体学：走，去看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跃进”年代，浮夸之风蔓延全国，高产“卫星”扶摇直上满天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时任湖北省省长的张体学看到雪片似的“卫星”简报坐不住了，便跑县跑村四处调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58年11月的一天傍晚，张体学从咸宁赶到黄冈，晚饭过后，叫秘书找来黄冈各县近期的“卫星”简报逐篇逐篇地看。看着，看着，眉头越堆越高，堆成了个硕大的“问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原来，新洲县4天前报来的一份简报说，该县新集公社永光大队一亩红苕产量达到16万斤。简报上还刊有这颗苕“卫星”的种植经验，张体学抽出笔在“16万”下划了个大问号，并吩咐秘书告诉司机明日一早赶赴新集。秘书刚走，黄冈地委负责同志急匆匆送来一份蕲春县的“卫星”简报。这份简报说得更邪乎：大同公社大桴大队有一亩红苕产量高达49万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家伙！”张体学“嚯”的一下站了起来，“49万斤？那不是新集的3倍多！走，现在就走，到蕲春县看看这颗苕‘卫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省长，你今天跑了一天，现在天又黑了，还是明天走好”地委负责人劝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行，俺在大桴打过游击，那地方山高路险，光爬山就得大半天，到蕲春，明早好往大桴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赶到蕲春已是晚上11点了。张体学又把县委负责人找来询问情况：“亩产49万斤，可是颗惊天动地的巨星啊，你们作过调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县委负责同志面面相觑，红着脸直摇头。“没作调查就上报，要是假的怎么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看到县委负责人的尴尬样子，张体学的口气转了：“当然啰，没有调查俺也没有发言权，但愿是颗真家伙，明早俺们到实地去看看就清楚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天晚上，张体学住的县委小客室灯光彻夜通明。从黄冈送来的所有卫星简报，他都看了几遍，并将有关情况记在笔记本上。天还未亮，就踏上了征程。</b></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大同公社负责人的准备工作做得挺细致，当场就把49万斤红苕的过秤数码本交给了张体学，并拍胸脯打包票这颗苕“卫星”千真万确，因为数字是他当场过秤的记录。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张体学把数据本往包里一塞，说：“你只过过秤，还不能说明问题，俺要找种苕的了解了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首长，是不是把大桴冲的干部叫下来汇报汇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要，不要。”张体学边卷裤腿边摆手：“调查不到实地叫啥调查！”说完，抓起草帽拔脚就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到了大桴冲，张体学也愣住了。原是祠堂的大队部走廊上大苕小苕堆得象山包，祠堂里几十间屋内间间堆得满满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省长，这些都是一亩地产的。”大桴大队干部跟在张体学身后作介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亩地是一块还是几块”？张体学打断了大队干部的介绍。“嗯？”大队干部一怔后连声回答，“一块地，一块地。”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 块地？怎么苕的颜色有白有红？还有，这苕上的泥巴有的怎么是黑的？有的怎么是黄的？”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等大队干部回答，旁的公社负责人赶忙接过话茬：“唉，省长，是这么回事，这亩地是用科学比较法种的，用不同的苕种不同的肥料，所以都不一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张体学问公社负责人：“你种过田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种过。”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你说，这49万斤红苕挖工几多？”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是他们挖的。”公社负责人指了指正往麻袋里装苕的农民说，“来，你们给省长汇报汇报。”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位农民木然地说：“我挖了7天。”一位农民低声地说：“我挖了5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挖了6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挖了5天半。”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切都顺理成章，有鼻子有眼睛。张体学望着“苕山”出神，手中那本记载49万斤红苕的数据本是捏成团又展开，展开了又捏成团。见张体学眉头紧锁，疑虑不消的样子，公社负责人小心翼翼地问：“省长，是不是找人重新过秤？”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张体学摇了摇头。问公社负责人：“高产红苕地在哪？俺要到地里看看。”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地里苕都挖光了，光秃秃的啥都没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定要看，要看看这亩产‘卫星’的土与其它土有啥不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省长，高产地在鸡鸣尖上，离这好几里，还都是山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鸡鸣尖？”张体学略有所悟地回忆着，“是不是有处大山洞的地方？当年狗日的程汝怀搞围剿，俺在山洞里住了半个月，那地方熟得很，正好旧地重游。”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大队干部见张体学直追着走，脸上红阵白一阵地说：“省......省长，这鸡鸣尖大得很，不瞒你，这高产地在哪，我也不清楚，因为苕是三爹种的。”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爹在哪？”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鸡鸣尖林场。”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那现在给找个带路的就行了，你们都不要陪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随行的县、公社负责人都你看着我，我望着你，不知说什么好。在张体学的催促下， 无可奈何地找了个带路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鸡鸣尖林场实际上只有两间茅草棚，守林的是父子两个。儿子叫二狗子，40出头。狗子爹排行第三，塆里人都喊他三爹，今年七十二三，身子骨却挺硬朗。当年张体学领导的鄂东游击队在三角山打游击，三爹是堡垒户，给游击队挖过药，送过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张体学一见面就认得：“三爹，你佬好哇，我是张胡子，张体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爹兀愣着端祥了一会儿，一把抱住张体学直嚷嚷：“哎呀，是胡子，胡子司令！你怎么来了？不是当了省长，还记得鸡鸣尖的老三哩！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记得！”张体学接过三爹递过的装满毛烟叶的竹篼烟杆边抽边说，“俺么，这次是来给你道喜的。”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道喜？是给我道喜哇？我父子俩光杆两个，有么喜事？”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呀，放了颗亩产红苕49万斤的大卫星，怕要轰动全国啰。这大的喜事你还瞒俺？”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什么？亩产红苕49万斤？”三爹头摆得象货郎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鬼话！49万斤堆起来是多少？不比鸡鸣尖还高！我老三可没吹这个牛皮哟！”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么说，三爹也没有种过苕？”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种过，种过！而且这苕还特别的大哩，一个个象葫芦！我活了七十多，这大的苕头回见过。”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爹绘声绘色地给张体学讲起了种苕的经过。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开春的时候，三爹在一个山坪上发现了一处有一亩左右的芭茅堆垛，也不知是何人何年何月堆的，堆垛芭茅全都腐烂，地下的土黑乎乎的，蚯蚓一团团的壮得象泥鳅。父子俩起早摸黑将土地整平，二狗子跑到安徽的太湖林场弄来些名叫“白皮蛋黄”的苕秧插上。不到六月，苕禾就堆厢盖沟象乌云。挖苕时，把父子俩吓了一跳：一锄头下地翻起来是四五个“大葫芦”，掂掂足有十八九斤。再挖几蔸都一样。父子俩怕霜冻野猪啃，下山找大队干部带了20多个劳力，用两天时间连挖带搬全弄下山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啊，原来是这样。三爹，今天就麻烦你跟俺起到大队部去一趟行不？”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行！行！” 三爹一下山，公社、大队干部个个面红耳赤，如实讲出了49万斤红苕“卫星”的诞生经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原来，浮夸之风越刮越猛，上面天天要“卫星”情况，“卫星”报小了还得挨批评，逼得基层干部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新集亩产红苕16万斤的“卫星”简报传到蕲春，县里马上责成各地要找红苕“卫星”。这天，大同公社几位负责人上大桴摸情况，正碰上那20个劳力从鸡鸣尖林场运苕。见到一个个葫芦型的大红苕，几位负责人惊呆了。问清缘由后，便大胆想象推敲，于是，一个亩产49万斤的红苕特大“卫星”升空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为防止上级来核实，公社连夜组织与大桴邻近的几个大队把红苕都统送到大桴，又组织人员记好过秤数码，统一汇报口径。不想，碰上了一丝一苟，打破砂锅纹（问）到底的张体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听完经过，张体学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此看来，大卫星’，小‘卫星’都是俺这些官僚泡在办公室里看简报、文件逼出来的，长此下去，只怕地球都会吹破啰！过去吹牛放‘卫星’的事责任在俺，不怪你们。但是，今后这种贻害百姓贻害子孙的吹牛事要坚决顶住，不管是谁逼都别理它，就说是俺张体学说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今天的事太典型了，俺要如实上报。”说到这里，张体学拉住三爹的手问，</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爹，你老说，你的红苕产量比一般的要高多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怕有好几倍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实际数有没有？”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三爹摇摇头：“没过秤。不过，我的苕好特别，现在叫我挑，一个都错不了。”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好，三爹的苕不是放在祠堂屋里吗？今晚就来过过秤，俺陪你们翻仓，怎么样？”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就这样，张体学硬是同大稃的干部群众起通宵达旦没合眼，从10多万斤的红苕堆中分出三爹种植的葫芦者，才知道亩产49万斤的红苕“卫星”实际产量不到8000斤。</b></p> <p class="ql-block"> <b>资料来源：《蕲春文史》21辑。文由原横车大公社党委书记熊海清、马畈公社党委书记周原朝及叔祖母董氏讲述，韩进林综合整理而成。）</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