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好听的十个山名

陆云霞

一、念青唐古拉｜像在叫一个人 “念青唐古拉”这个名字，不像山名，更像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念青唐古拉和唐古拉是两条不同的山脉。唐古拉在西藏东北部与青海交界一带，是长江、澜沧江、怒江源头之一；念青唐古拉在西藏中东部，主峰海拔超七千米。 “念青”在藏语里是“灵应高原之神山”，和“思念”“青山”完全无关。但五个音节慢慢念出来，像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什么。喊谁呢？不知道。山在那里，名字也在那里。 念一遍，就记住了。 二、冈仁波齐｜被放在世界中心 冈、仁、波、齐，这四个字应该一字一顿地念。 在藏传佛教、印度教、苯教和耆那教的共同信仰里，冈仁波齐被放在世界的中心。这四个字太大，大到让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可放在冈仁波齐身上，又不突兀。仿佛它本来就该站在那里，让世界围着它慢慢转。 四条大河从它脚下出发，流向四个方向——狮泉河、象泉河、马泉河、孔雀河。也有无数人从更远的地方出发，走向它。 很多人去冈仁波齐转山。围着它走一圈，外转约五十二公里，晴里走，雪里也走，像把一生的路浓缩成一天。转山的人绕着世界的中心走，而世界中心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三、喀喇昆仑｜黑色的昆仑 “喀喇”源自突厥语，有“黑色”之意。 喀喇昆仑，就是“黑色的昆仑”。可它和神话里的昆仑，并不是同一座山。一个活在古书里，仙人往来，白玉为阶；一个站在世界屋脊的西端，冰川压顶，万年不语。 黑色岩壁，漫长雪线，刀刃一样的山脊。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K2），就在那里沉默地站着。 有些山名，不甜，不温柔，甚至没有多少浪漫。它们不讨好谁，也不邀请谁，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几千年、几万年，看着人来人往。 四、终南山｜允许自己停一会儿 终，是尽头；南，是方向。 人一路往前赶，总觉得前面还有一件事没完成。可走到一定年纪，总会想：到底要赶到哪里去？ 终南山未必是归隐的答案。它更像一个提醒：人这一生，总该有一座自己的“终南山”，允许自己偶尔停下来。找一个有风、有树、手机没有信号的地方，坐一个下午，什么都不想。 天快黑的时候，再起身下山。 然后该上班还是上班，该生活还是生活。 五、祁连山｜装得下一整片天空 祁——连，这两个字念出去，很开阔。 关于“祁连”的名字来源，说法很多，其中流传很广的一种，认为它与古代匈奴语里的“天”有关。无论考据最后怎样，把这两个和“天”放在一起，都太合适了。 草原、羊群、雪山、长风、云，还有一条一直伸向远方的公路。 人站在那里，手机里的消息忽然都变得很小。工作上的得失，小到可以不去计较；烦恼了好几天的事，小到懒得再想。不是问题解决了，是天地忽然变大了。 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小。 六、四姑娘山｜雪山也可以叫幺妹 别的山，名字都喜欢往“大”了叫。昆仑、天山、泰山，一个比一个庄严。 只有四姑娘山，一开口，画风突然变了。像村口有人喊了一声：“四姑娘！”马上就有人回头。 四姑娘山由四座山峰组成，从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到幺妹峰。最高的是幺妹峰，海拔六千二百五十米。这样高的雪山，偏偏有一个这么亲的名字。 山可以很高，名字却可以很亲。国人给自然取名字，有时就是这么可爱。甚至可以把一座六千多米的雪峰，叫作“幺妹”。 于是再高的山，只要叫对了名字，也一下子回到了人间。 七、梵净山｜干净得像一句经文 “梵净”两个字，不像山名。 更像一缕香，一句经文，或者一个人在喧闹人群里突然闭上眼睛的那一秒。 梵净山最打动人心的，不只是云海、奇峰和古寺，而是名字本身带出来的意境。人年轻时总爱往热闹里钻，后来才慢慢发现，真正稀缺的不是热闹，是安静。 所谓“梵净”，有时候不是山净，而是人终于肯把自己放空。 八、峨眉山｜一弯眉，一座山 “峨眉”两个字，本来就取自人的身体：一弯眉。 古人看见远处山峦起伏，觉得它像女子的眉，于是一座山，有了这么温柔的名字。 名字明明这么柔，山本身却有巨大的体量。于是形成一种很迷人的反差：名字是轻的，山是重的。 尤其是雨天的峨眉山。山谷里全是雾，树是湿的，石阶也是湿的，远处的金顶若隐若现。一座巨大的山，被云雾轻轻勾勒成一弯眉。这时候你才会明白，古人为啥说“远山如黛”。 原来山真的可以像眉毛一样好看。 九、雁荡山｜雁过，山水就动了 雁、荡、山，三个字放在一起，画面自己就出来了：秋天，大雁飞过，水波荡漾，远山起伏，风从山谷里穿过去。徐霞客曾三到雁荡，游记里反复写到它。 关于“雁荡”得名，有春雁归来、多宿于此一类的说法。可它最妙的地方，是它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有多伟大”，而是这里有雁飞过。 江南的山大多不和人较劲。石头、瀑布、云雾、竹林，再加一个“雁荡”，名字一出来，山水就开始动了。 十、莫干山｜温柔里藏着一把剑 莫、干、听起来不像山，实际上是两个人的名字：干将、莫邪。 江南的山，大多温润。可莫干山不一样，它的名字里有火，有金属，有剑。 传说干将、莫邪曾在此铸剑，于是这座山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奇妙气质：看起来温柔，骨子里有锋芒。 走进莫干山的竹林，听风穿过竹叶，想象两千年前，山里有一座炉子，火烧得通红。有人把烧红的剑放进水里—— 刺啦一声，火星四溅。一把剑，从这片最温柔的地方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