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哼,三分钱的水萝卜还想拿一把!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了不起的角色?水电局离了你孙翠英地球就不转了?我早就想把你的会计抹下来了,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不看犹可,看罢孙翠英的辞职报告后气得浑身直冒冷气的黎成华,毫不犹豫地在他刚刚看完的孙翠英的辞职报告上批上了“同意辞职”四个字,又郑重其事地签上了他黎成华的大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久久憋在他心口上的一股闷气。 </p><p class="ql-block"> “黎书记”,水电局工会主席兼局党支部组织委员的严俊强来到了黎成华办公室,将一份填好了的入党志愿书递给了黎成华,这是郭光明的入党志愿书,你填填支部意见吧!”瞥见桌子上有份辞职报告,不禁引起了老严的好奇心,“这是谁的辞职报告?”他问。</p><p class="ql-block"> “你看看罢,是孙翠英刚才递上来的。”对于严俊强这个水电局的元老,惯于本地人抱团的黎成华自然是十分尊重的。 </p><p class="ql-block">看罢孙翠英的辞职报告,老严感到很奇怪,知道这是孙翠英想借辞职来拿把一下黎书记,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不想干会计了,天天有人把羊肉送上门来,这么个肥缺她能舍得丢掉吗?可她为什么要专挑黎书记生气的话往上写呢?怀着疑惑不解的心情,老严回到了楼下秘书股办公室,将心中的疑团倒给了葛伯章、郭光明:</p><p class="ql-block">“孙翠英这下自己撞到枪口上了。”</p><p class="ql-block">“怎么了?”郭光明、葛伯章几乎异口同声地问。</p><p class="ql-block">“刚才我去黎书记办公室告送郭光明的入党志愿书见到了她写的一份辞职报告,黎书记已经签上同意她辞职的字了。她那个辞职报告是怎么写的?专捡了一些让黎书记气不打一处来的话往上写!这下好了,她本来想拿黎书记一把,结果把自己拿下去了。如果她不写那份报告,黎书记可能还不好意思把她的会计抹下来呢——不过她那个辞职报告好象不是她自己写的,她写不出那个水平来。” </p><p class="ql-block">听罢老严的话,葛伯章难以掩饰内心的得意之情,不打自招地坦认道:“她那个辞职报告是我帮她写的,里面写的全都是些讽刺挖苦她的话!”想到自己用文字报了孙翠英对自己轻蔑了几年的一箭之仇,他不免感到大喜过望,又不免舞足蹈,露出了他那似乎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相来 。</p><p class="ql-block">“我猜想可能就是你给她写的嘛——但她怎么就没有看出你写的那些讽刺挖苦她的话来?孙俊英的脑瓜可不是一般的脑瓜,她在于田都是数一数二的呢!”严俊强依然感到奇怪而好笑地议论着。</p><p class="ql-block">中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孙翠英同水电局的其他几个女职工一如往常地又坐到了秘书股,等着郭光明打完考勤后好下班。几个妇女叽叽喳喳地正在闲扯蛋,吐尔逊局长自楼上黎书记的办公室下来,刚才黎成华已将抹掉她会计的事告诉了他, 来到孙翠英跟前用维语对她说:“孙翠英,你天天跟着黎书记跑,他还不是把你的会计给抹下来了吗?谁让你 不听我的来,你要是跟着我,你的会计保证不会抹下来!”于田土生土长的汉人都懂维语,所以吐局长用维语同本地汉人交流,没有一点问题。待郭光明打完考勤,孙翠英她们走了之后,严俊强对郭光明葛伯章笑说道:“吐局长开始拢络人心了!” </p><p class="ql-block">冬天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干旱少雨的于田大地。犹如夏天几乎不下雨一样, 于田县的冬天也几乎见不到雪,一脚踩上便能陷进鞋子去的于田干旱而裸露的大地, 象是被人剥光了衣服的女子一样,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战栗着。寒冷将人们都逼 回了室内,城镇居民坐在单位或自己家中守着温暖的炉子,象恋着一位如花少女似地恋恋不舍;捉襟见肘的农人没钱买煤只好肆无忌惮或无奈地将取自沙漠戈壁的野生林木劈来取暖,从而导致了于田环境的更加恶化,使得于田天地间时常黄沙蔽日,白昼如夜 。哦,维吾尔弟兄,你们可曾想过,你们的家乡全部化为沙漠之后那地狱一般的惨象了 吗?因而你们真正的敌人难道不是自己的对生态的破坏,而是汉人兄弟吗?我们曾耳闻目睹你们同仇敌忾反汉排汉的闹剧,却从未见到你们当中有一人挺身而出去夺下维吾尔农人那破坏自然植被的柴刀。我要说,你们维吾尔人沸腾的热血其实不过是涝坝水,里面科学和公正的养料欠缺的太多!</p><p class="ql-block">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自马助理和孙会计黯然神伤地退场后,再也没有人为他黎成华不遗余力地前呼后拥,摇旗呐喊,黎书记办公室内以往那红红火火的热闹景象,已代之以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冷清氛围了。与此相映成趣的是,对面吐局长那本来人迹早至的办公室,却恰似“战地黄花分外香”,引来了无数的彩蝶、蜜蜂似的朝拜者。当然一如既往像是喝了喜鹊尿一样笑口常开的卡斯木.艾买提,也不失时机地选择了新主子,又变成了吐尔逊.肉孜局长的影子。</p><p class="ql-block">面对这种凄景惨象,本该反思失去自我左臂右膀的黎成华,却不合时宜地继续做着他的美梦,“我不相信水电局的维族人会抛弃我和冷淡我的,因为自我来水电局以来我就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他们的事,而是没身处地地处处为他们着想打算;以至于惹得局里的有些汉族干部骂我是汉奸,他们怎么会过河过河拆桥吃饱饭砸锅呢?不会的,不会的,也许是我对他们谦让的还不够,礼数还没到家;也许我在维,汉干部之间一碗水还没端平,可能我还有偏向汉族人的地方——例如,例如......噢,例如秘书股,人称行政办公室,是受领导委托管理全局日常事务的重要部门,而我却全部安排的是汉族干部,汉族股长,汉族秘书。但这些汉族干部表现又如何呢?股长郭光明工作疲疲塌塌满不在乎,不负责任;秘书葛伯章更是草包一个,什么东西也写不来。我为什么要用这些无能的汉族人?我为什么又要为他们护短呢?我黎成华是那种偏向汉族人的人吗?不,我决不偏向汉族人,我决不护着汉族人!我要一个个把他们全抹下来,换上有能力的维族人,即使全是草包,我也宁用维族草包不用汉族草包!我要以实际行动来证明我黎成华不是那种偏向汉族人的人,我要不余遗力地即使是整汉族人也在所不惜地去实现民族团结,去维护民族团结!”想到这里,黎成华起身来到了吐局长的办公室,挤开众人,来到了吐尔逊局长办公桌边,见吐尔逊正在忙着打电话,连正眼瞧都没瞧自己一眼,就象没发现自己这个人一样,黎成华只好似穆罕默德“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的自我解嘲一般,讪讪地屈身蜷伏在吐尔逊的办公桌前,恭候着他打完电话再说。</p><p class="ql-block">正坐在吐尔逊局长办公室长沙发上等着让吐局长批差旅费报销单的葛伯章,见黎成华那臃肿的身体猥猥琐琐地蜷伏在旁若无人的吐尔逊办公桌前,两个小脸盆一般大的屁股高高地翘着,一种厌恶感使他故意不给他让座位,盯着他那副下作相不禁可怜起他来:“要是在他那伏在吐局长办公桌上的大屁股上,再插上根动物尾巴,他可就真象条狗一样了。一个人能混出个狗样来也真不容易!” 见在电话里聊够了的吐尔逊放下了话筒,黎成华这才起身将他恭迎到自己的办公室:“吐局长,现在咱们局里的局长助理马建中和会计孙翠英都调整下去了,你看是不是也该把局里其他股级干部、一般干部作个调整和整顿?”黎成华像儿子清教老子般毕紫毕敬地征询吐尔逊.肉孜道。</p><p class="ql-block">“可以嘛,我很赞成你这个意见。你看怎么调整好呢?”鬼机灵的吐局长知道黎成华这个肉头决不会有损于自己,他只会和他们汉人天天窝里斗,除此什么也不会。因此他毫无顾忌地将问题的球踢给了黎成华。“要得罪人让他得罪去,我可不想去结那个仇。”吐尔逊.肉孜心想。</p><p class="ql-block">于是,黎成华果不出吐尔逊所料,讨好不及地先将秘书股长郭光明和秘书葛伯章毫不留情地贬损一通,然后提出了更换水电局秘书股股长和秘书的建议 。黎成华的建议正中吐尔逊肉孜的下怀,其实他早就有这个意图了,因为自己是个维族人,谁不想要个本民族的人作自己的心腹?但若非黎成华提出来撤换汉族秘书股长和秘书,他吐尔逐肉致可万万不敢这样提的,以他吐尔逊肉孜那聪明的脑瓜是决不会去冒给人一种反汉排汉民族情绪这样一种印象的风险的,因为他的雄心壮志并非贪图个一局之长,他还瞄着副县长县长甚至地区专员的位子呢。他一个上等维族人怎么会有那些下等维族人的婆婆妈妈之见呢?吐尔逊肉孜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黎成华关于撤换秘书股股长和秘书的建议,同时问他道:</p><p class="ql-block">“把郭光明和葛伯章撤下来你看再换上谁好呢?”狐狸一般狡滑的吐尔逊肉孜依然把球踢给了黎成华,或干脆说吐局长在拿着黎书记当猴耍。</p><p class="ql-block">“我看秘书股长和秘书就都换上维族同志干吧。现在新安排的管水的副县长艾则孜.买买提和你都是民族同志,弄些些汉族同志干,用汉文写东西,你们工作起来也不方便。选谁干我来水电局没你时间长,哪些维族同志能拿得下来你比我有数,你就指定两个人吧!行不行?” </p><p class="ql-block">“嗨呀,这还用得着问吗?”黎成华这些比吐尔逊.肉孜自己还想得周到的话,简直让吐尔逊激动的要喊出“黎肉头万岁”的欢呼声了,但他强压住自己的兴奋,装做郑重其事的模样对黎成华说:“好,你让我想一下。” 吐尔逊肉孜这下可果真是陷入沉思中了。</p><p class="ql-block">秘书股长选谁好呢?他的眼前立即闪现出许许多多年轻、漂亮的汉、维小媳妇俊俏的面影:财务股的汉族小媳妇栁枝敏小巧玲珑,床上功夫十分了得,能连战一夜还缠着你不松手,但她连个请假条都写不出来的那点水平,实在拿不出手来。阿米娜小巧玲珑,造起来象个洋娃娃,鲜味十足,她的丈夫艾买提.艾山当然应当给人家点甜头,但他曾因盗卖一车水渠防渗塑料布而受过行政记大过处分,不行。阿衣夏苗条的身材简直像个裸体模特,她那两条玉腿在床上勾住你的脖子不让你下她的肚皮,真是个迷惑人的小妖精!她的丈夫不也应该给人家点好处吗?但买买提.苏来曼是个酒鬼,一天喝得醉醺醺的,是个扶不起来的刘阿斗。米尔古丽身材丰满,一身骚肉,让人亲不够造不够,可造了人家老婆自然是应当给人家男人一点恩典了,否则自己造得也不怎么心安理得,可她男人依敏.托乎提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子,还没有文凭,也难委以重任。还有托妮、阿衣古丽,还有......哎呀,简直想不起来自己造了多少女人了,吐尔逊感到自己欠的人情债太多太多,实在是难以还清了。经过反复回忆、对比,最后吐局长决定还是将秘书股长的职务赏给他最爱造且造不够的沙拉买提的男人买吐地.买买提。因为买吐地除了是沙拉买提的丈夫,据说他们夫妻俩还都暗地里参加了维族暴恐组织的伊扎布特,准备把他和黎成华也吸收进去,作为这个组织的维汉联合阵线于田的代言人。他吐尔逊.肉孜也想为自己留条讨好疆独分子的后路。“万一疆独分子成功了呢!”他心想。</p><p class="ql-block">“嗯,可以呀,买吐地是学水利工程专业的大专生,熟悉水电局业务,又有十来年的工作实践经验,我看只有他能胜任秘书股股长。”吐局长对黎书记说。</p><p class="ql-block">当然,我们这民族团结的模范家是决不会有任何疑议的,只是问道:“那这秘书让谁干合适呢?” “秘书吗?”吐尔逊肉孜感到有点挠头了,官好封,什么乌龟王八都可封他 个一官半职,但这秘书是干具体工作的,封给乌龟王八,让他们扒灰能扒出一篇好文章来吗?可既然是黎书记要换维族人我为什么不换呢?思来想去,吐尔逊肉孜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推举出他的校友,刚从河海大学水产养殖系毕业回来工作还不到两年的本科生艾解克.吐尔迪来担任秘书一职,为了保险起见,又建议让郭光明担任了水政股股长一职,把葛伯章也放到水政股留在局里上班,万一有艾解克拿不下来的东西。可以再找葛伯章帮忙。</p><p class="ql-block">于是,黎成华在他人生的舞台上终于演完了他最悲壮的一幕 。他把自己在水电局的所有左膀右臂都砍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彻彻底底把自己弄成了孤家寡人,将自己不遗余力地置于了戈尔巴乔夫的尴尬境地,不但汉族干部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即便是他对人家鞠躬尽瘁献媚不已的维族干部,见他自断臂膀,低三下四,大势已去,落落如丧家之犬,也都懒得尿试他了。</p><p class="ql-block"> 呼啸的寒风掠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扫荡着于田大地,扫荡着昆仑山。于田进入了三九严冬季节,呵气成霜,滴水成冰。在这寒凝大地万物肃杀的时节,伴随着呼啸的寒风,隆冬的于田,直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这是于田罕见的一场暴风雪。</p><p class="ql-block">酷寒中战栗的于田,葛伯章茫然四顾,“我这是身处何方?我这是置身于何地?怎么闻听的到处是一片驴叫之声?何以还有影影绰绰豕突狼奔的鬼影遍地?”</p><p class="ql-block">“荒诞,我的孩子,别忘了你的使命,赶快开始你上下求索的探寻吧,你要用你的一生,尽阅世上的险恶,遍尝人间的辛酸,这就是你的命。但你是个守卫过中蒙边境的战士,你不会向任何魑魅魍魉低头,也不会向任何艰难困苦屈服。”冥冥之中,我似乎听到了远古母亲的女娲给我发出的指令,我竟然分不清我是谁,我现在究竟是身处于现实之中,还是身处于梦幻之中了。</p><p class="ql-block">“罢罢罢,即便身陷万千魔境重重妖氛,粉身碎骨我往矣。”</p><p class="ql-block">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部小说《荒诞历险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