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生

一湾故事

鄂西邓村一带有句老话：赚钱的祝米背时的生。

乡里人家添了娃娃，便是阖族的大喜事。远近亲友都要来送恭货，结伴而来，肩挑背扛满满当当，红糖、鸡蛋、猪蹄、糯米、鞋袜衣帽样样齐全，这叫送祝米。主人家办起打喜酒，迎来送往，十分排场。所得礼物礼金自然相当丰厚，正所谓“赚钱的祝米”。

旧时生活困难，粮食按月分配，物资凭票供应。乡民走亲访友，大多带上两斤挂面、一斤杂糖，条件好些的带一斤白酒。糖和酒要凭票购买，挂面则拿小麦到大队加工厂兑换，当年各大队都办有打米、压面作坊。

乡里风俗，年满三十六便开始祝寿，俗称做生；年满六十、八十要请客做整生，热热闹闹，格外讲究。

乡民年年都要过散生，姑舅姨等至亲上门吃顿饭，顺手提一捆面（两斤）、一斤杂糖或是白酒。收来的礼物微薄，办席开销却不小，往往入不敷出，所以说“背时的生”。

老辈人做生，由儿子负责置办招待，饭菜烟酒开销大，常常得不偿失。老人也觉得，既劳烦乡邻破费，自家又要贴钱操办，实在不值当。于是有些老人，一到生辰日子，便提前动身去亲戚家住上几天，免去儿女操办酒席的麻烦，这就叫“躲生”。既省下办酒的开销，也不必麻烦邻里备礼，双方都省心，皆大欢喜。久而久之，躲生也就成了当地乡风。

前不久，村里李大爷满八十四岁，生辰时节就到幺女家躲生小住了几日。回来之后，邻居打趣他：“又躲生克哒，生怕我们喝您的酒啊！”

李大爷哈哈笑道：“人到世上，图个安稳自在。不请客、不收礼、不欠人情，安安静静过个生，才最好。”

一句俗语，一桩躲生的乡俗，道尽鄂西山村朴素的人情权衡。不铺张、不扰人，这份通透，就藏在山间代代相传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