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 文:一颗铺路石</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4150997</p> <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的川渝乡村,风一吹就裹着半坡稻田的香气,连田埂上的黄桷树,都晃着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教书旧事。那时候我刚从农村中学毕业,一脚踩进钱塘区教办的门槛——当年是四川合川县钱塘区公所,川东的老片区,连粉笔灰的味道都觉得新鲜,就凭着一股傻实在的热乎劲,撞上了一群山野里长大的娃儿。</p> <p class="ql-block"> 头大半年我都泡在教办整理扫盲时期堆得老高的档案,纸页上还沾着点当年油灯熏过的印子。九零年初春的风还飘着碎雪星子,领导一拍我肩膀,把我派去金子乡守那间毕业班的复读教室。四十多个娃儿,个个和我差不了几岁,坐得挤挤挨挨,眼里全是没褪干净的山窝窝的怯。我当时攥着教案手心都冒汗,心想啥大道理都不用扯,先把这几门课给娃儿们捂热乎了再说。</p> <p class="ql-block"> 我一个人把思政、音乐、自然三门课全扛下来,白天站在土坯讲台前扯着嗓子讲,夜里就着煤油灯改作业备新课,经常一晃就到后半夜。那时候我哪懂什么花里胡哨的教学方法,只晓得川渝人常说的“做事要走心”。下了课我也不端老师架子,蹲在操场边和娃儿们摆龙门阵,听他们说山上的野兔、河里的摸鱼事,没俩月,那间漏着点风的旧教室,就成天飘着笑声。</p> <p class="ql-block"> 班上的小周我至今记的清楚,他家姊妹七个,他是老大,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泡在田土里。一到农忙他就接连缺课,踩着露水冷飕飕往家赶,成绩掉得比山风还快。那年十月秋播正急,我喊上班里十来个半大娃,挽起裤脚走了十多里烂泥山路,摸到他家地头。一群人蹲在田里点麦种、撒油菜籽、埋蚕豆,太阳落坡的时候满手黄泥,汗水把后背浸得发潮。没俩周末就帮他把地整完了,后来他再也没缺过课,期末直接冲进全班前三。</p> <p class="ql-block"> 还有个性子闷得像块石头的女娃小余,那段时间天天上课走神,头埋得快贴到桌面上。问了半天才晓得,屋头已经应了媒人的亲事,要喊她退学到广东去打工嫁人。我当天放了学就踩着田埂往她家走,拉着她父母摆了半宿,说现在出去打工没文化连字都认不全,娃儿愿意读书,就该让她多走几步远路。末了两老终于松了口,后来这女娃一路拼进重点中学,现在成了十里八乡都夸的好医生。</p> <p class="ql-block"> 一晃三十年晃过去,那些在山村里教书的日子,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头,全是些踩过田坎、沾过泥星子的小事。当老师哪里是站在讲台上喊大道理,不过就是弯下腰,陪着娃儿们多走两步难走的山路。这点揣了一辈子的寸心,就是我当老师这辈子,最金贵的荣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