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阳路62号往事钩沉（三）

半晴轩

作者：严国敏

续前

第四章 摩西会堂：医院与纪念馆的前生今世

我走进长阳路62号，这个占地面积只有660平方米的医院，不待进院，就瞅见门口挂着“某某区精神病防治院”的牌子，一扇朝两边对开的大铁门，铁门的中、下方包裹着洋铁皮，人站在外面无法窥见院内全貌。进门后，靠右侧是锅炉房，里面放置一台横卧的小型锅炉，它是用燃煤给医院提供热能。靠左侧有一间小屋是给锅炉工休息的地方，左侧沿马路还有一排平房，是医院小卖部和后勤用房。
朝里走十几米处可见一幢很显眼的楼房，它为砖木结构三层楼房，建筑面积1074平方米。它黑底色镶嵌红条纹的青红砖外墙，红砖斜尖顶，白色窗棂上有蓝色拱纹，罩着窗顶，然后又向两头延伸开去，点缀成红墙上的条条蓝纹。主楼顶部为四坡顶，用红色平瓦铺盖屋面，出檐很小。在这幢楼的背面搭建几间砖木结构的平房，它是厨房间和供病人洗澡的浴室。
1907年，犹太人建造了这幢有着悠久历史的楼房，距今为止一百多岁了。以后犹太难民经常在这里聚会，故称摩西会堂。1927年，犹太人将此楼改造成犹太教会堂，它是国内唯一一座反映二战时期犹太难民生活的历史遗迹。
进入这幢楼，底层的地面铺设拼花马赛克地砖，内部经过分隔作为门诊各科室。进门入口处有一个约20平方米左右的厅，厅的一侧有2个挂号、收费窗口，对侧是2个配药窗口。病人挂好号以后就朝里走，里面有三间诊室和一间治疗室，每间房间的面积不到10个平方，再往后走是辅助检查科室，它们分别是心电图室、化验室、Ⅹ光室……，还有一间药品库房。一楼的南面便是男病房，那里住着30多位男病人
在厅的右侧处有一个通往二楼涂朱红色漆的楼梯，宽度约2米左右，楼梯、扶手都是木质，楼梯边的墙体贴着浅蓝色的磁砖。二楼、三楼都铺设木质地板。楼内的楼梯、扶手、地板都能看出年代的包浆。二楼是行政各科的办公室，有院领导、人事、医务科、防治科、护理部、财务科办公室……。沿着木头楼梯上到三楼，便是女病房，住着20多位女病人。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区精神病防治院从长阳路62号搬迁到同心路159号。2024年5月，长阳路62号这幢阅尽百年风雨沧桑的大楼进行由内而外的修复改造，经过修旧如故，于2025年1月修缮完成，人们终于瞥见了当年摩西会堂的愿本模样。正式挂牌上海犹太难民纪念馆。一栋老楼，两段岁月，这便是长阳路62号完整的前世今生。

第五章 走马上任，听医院领导情况介绍

上了二楼，我到医院人事科办公室报到，敲门而入，人事干部是一位中年女同志，带有苏州口音的她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我是来报到的”。我立即递交区卫生局党委组织科给我的工作介绍信，並且说明来意。她听我这么说后，不敢怠慢，马上很热情地陪同我走进隔壁院长办公室。碰巧院长、副院长刚查完病房回到办公室。
说起这位院长45岁开外，身高大约1米70多一点，身形清瘦儒雅，白净的脸，头发向后梳理，头势清爽。他在与人交谈中，像一位大哥，亲切，随和。在区卫生局党、政领导干部开会讨论时，他的发言风趣幽默，说的笑话，上海人形容要笑痛肚皮，而他自己却一本正经，一脸的严肃。凡是职工有什么困难找他，来者不拒，他总能尽力帮扶。他上班时，身穿白衬衫，系着领带，西装笔挺，风度翩翩。1963年，他从上海第二医学院毕业，来到宛平南路600号上海市精神病总院工作，技术职称系主任医师，他是精神医学鼻祖夏镇夷教授的学生，在市精神病总院工作时，他和精神病学专家张明园、张明岛、严和骎、徐韬园……，一起共事，交往颇深。以后他作为学科带头人引进到区精神病防治院担任院长。
院长、副院长听闻我的到来，当即起身表示热烈欢迎，连忙说：“我们已接到局里通知，得知你要来，坦言往后共事多多交流，合作愉快！”我连忙回应了一句：“今后工作中如有不当之处，请二位院长多多指教和包涵”。由于我与他们在区卫生局经常一起开会，原本就熟悉，所以在交谈中也没有过多的客套话，显得比较随便。
院长首先向我介绍医院的概况，他说：“这所医院成立于1965年，是区级专科医院，集医、教、研 、防、康复为一体，承担着全区80万人口中的精神障碍诊断、治疗和心理健康促进以及在册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的社区管理。但是这个医院硬件设施不尽人意，医院面积狭小拥挤，常年超负荷运转，床位编制数为50张，螺丝壳里做道场，远远满足不了病人的需求”。
他又说：“这所医院虽小，但它五脏俱全，该有设施一应俱全，是一个地道的迷你医院。为此，我们也经常通过各种渠道向区政府呼吁，为了社会稳定，给全区人民带来福祉，要求区政府增加投入，改善医院硬件设施或者选址建造新的精神病防治院“。
院长介绍完毕，接着分管医疗业务的副院长又向我介绍各科室设置以及医护人员的配备情况。他说：“我院收治的病人以精神分裂症、反应性精神病和症状性精神病为主，入院原因大多是病人兴奋狂躁、消极自杀、拒食木僵……，病种比较单纯，日门诊量大约百把号，病床少得可怜，床位周转率慢，经济效益差，但是社会效益产出明显”。
这位副院长30岁出头，带着一副度数较深的近视眼镜，矮个子，可能是用脑过度，头发过早谢顶。他年青有为，学习上刻苦钻研，深耕临床，在区精神病防治院摸爬滚打许多年，他擅长精神障碍、神经症、抑郁障碍等的诊治，医疗业务技术出众。他对待病人的态度是耐心倾听，仔细诊断，凭借丰富的临床经验，精确把握病情，制定个性化的治疗方案。他倡导以“质量、安全、创新、效率”为管理核心，不断提高医院管理水平。他努力做好院长的副手，协助院长把医院管理得井井有条，颇有成就。
见面结束，院长说：你先不着急，慢慢熟悉环境和各科工作人员。接着院长指着在他对面的一张写字台告知：“这就是你的办公桌，今后我们三个人在这个屋子里一起办公，希望大家和谐相处，为医院发展做出新的贡献”。
接着，我到总务科领取了二套白大褂和帽子、口罩等一些劳动防护用品和一把办公室钥匙、病房通门钥匙，做好上班前的各项准备工作。

第六章 伏案撰写申报材料，助力院长获评专家津贴

到区精神病防治院不久，我收到区卫生局的一份红头文件，内容：“关于评选区中青年专家和推荐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人选”，要求各单位收到通知后，务必在一周内上报名单并附上推荐材料。
这是我刚到该院工作所遇到的第一件大事，做好评选和推荐工作是关系到医院的荣誉和医疗业务发展的需要，的确事关重大，所以必须认真执行，园滿完成任务。由于时间紧，任务重，我立即草拟一份实施计划，在医院领导班子会议上进行讨论，班子成员取得了一致意见，按照既定方案执行。
会后，首先我听取副院长意见。我说：“评选区中青年专家和推荐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人选，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副院长不假思索地说：“我认为院长完全符合评选和推荐的条件，他是文革前医学院毕业，科班出身，滿腹学问，人处中年，精力旺盛，曾在市专科医院工作过。以夏镇夷教授为主编，院长作为编写小组成员，参与编纂《英汉精神病学词汇》一书”。
副院长详细梳理院长学术成果。他说：“院长前后共撰写了数十篇学术论文，例如《基层医疗机构中200例神经症的精神科再诊断》、《舒乐安定和阿米替林治疗136例神经症的自身交叉对照试验》、《上海市精神病防治院急入院调查分析》、《国产阿米替林治疗忧郁症的临床报告》、《国产多虑平治疗忧郁症性疾患50例临床报告》、《精神药物的严重并发症》、《碳酸锂提升白细胞的观察和应用》、《抗忧郁新药—麦普替林》（附14例忧郁症报告）、《新型抗精神病药—氯氮平》、《最新抗抑郁药物》……，其中21篇论文刊登在全国性医学杂志上，有10篇论文刊登在地方医学杂志上。这些学术论文主题明确，结构清晰，逻辑严谨，研究方法新颖，具有创新性和实用价值”。
副院长接着说：“院长通过刻苦学习和临床实践，较全面地掌握和通晓精神医学理论，了解国内、外发展动态，并能吸收引进最新科研成果，应用于医、教、研、防治和康复事业中去。特别是在精神药物的临床应用及神经症的临床诊断等几个专业方面有较深的造诣，他医术精湛，在精神医学领域里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和知名度，是医院业务发展的领头羊。他为了培养年轻医生成才，带他们查房、会诊，病历讨论，鼓励他们参加学术讲座和国内、外学术交流，不断提高他们的业务水平。因此我们推荐区中青年专家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非他莫属”。
于是，我又找了几位临床医生谈话，对于推荐院长，这些医生们均无异议。接着，我召开大型职工座谈会，职工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大家对推荐院长为区中青年专家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异口同声，表示赞同。
我以职工谈话纪录和座谈会纪要作为依据，又收集了一些相关资料，有了各种素材后，我开始撰写审报材料。
当夜深人静时，写字台上黄灯白卷，我苦思冥想，伏案煮字，化了整整三天时间，终于完成了近万字的推荐材料，为了出于慎重，确保上报材料万无一失，并且能够审报成功，我专门请了一位过从甚密的战友，他是写文章的高手，帮助我对推荐材料进行认真地梳理和润色，经过他的修改和补充，使得推荐材料内容更加准确、严谨，同时也更加符合逻辑和事实，使上报材料的质量上升到一定的高度，这样的推荐材料堪称是一份撰写行政文案的范本。我把它装订成册，并迅速上报区卫生局。
大约过了一个月后，医院收到区政府下发的一份红头文件：“关于同意院长作为区中青年专家和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这次申报顺利落地，也为我今后与班子协同开展工作夯实了基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