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卖梨对不对?》——陈杰与张雪峰“菀菀类卿”思考之六

韩莹

帮不帮家乡的果农卖梨？陈杰面临两难选择。他很纠结。 　　陈杰卖梨帮了谁？对不对? 一个多月前，陈杰对着镜头说“我很好，各位同学”，关掉打赏，拒绝MCN签约，反复强调“我叫陈杰，不是张雪峰，我的梦想是做一名烧烤师傅”。 一个月后，他坐在鲁山县五里岭的梨园里，对着超过3万人涌入的直播间说：“我今天就豁出去了，有什么话你们随便说，随便黑”。 42岁的平顶山烧烤摊主陈杰，食言了。他在直播间里带货卖梨。 　　张雪峰也纠结过这种类似的问题吧？ 　　陈杰的走红源于一张脸。今年八月他因五官轮廓、神态气质酷似已故教育博主张雪峰，在短视频平台意外走红。两人同年出生，各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儿，甚至连张雪峰生前说想开烤肉店的愿望，都在陈杰的夜市摊位里“落了地”。 流量涌来的时候，面对泼天的关注陈杰没有顺势带货，而是关掉了直播打赏，拒绝了所有MCN机构的签约请求。有网友建议他把店名改成“峰烤必过”，他摇头不接茬。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叫陈杰，不是张雪峰，我的梦想是做一名烧烤师傅。”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表态。在他爆火后，粉丝数量一夜之间增至30多万，点赞量涨至150多万，不少本地市民和外地网友专程赶到他的夜市摊位打卡拍照。在这样的流量红利面前，陈杰说的“不”是有分量的。陈杰是真的只想守好那个烧烤摊。网友们也很敬佩他的这个“不”字。 　　陈杰卖梨之前认真考察了卖梨的各个环节。他也得为买梨的网民利益着想啊。 　　仔细看，陈杰和张雪峰老师长得真的就是像。 　　陈杰直播带货卖梨，他打了自己的脸。为什么？ 九月初，陈杰被人邀请到鲁山县董周乡五里岭的果园，跟当地果农接触、实地走访。他看到的是：满园的梨子成熟了但没有人摘。很多梨子落在地上烂在地里。冷库里的梨子塞得满满当当。 他在直播间复述这个场景时，没有用“触动很大”“深受震撼”这类词。他说的是：“有一种心酸的感觉，没法说。” 鲁山县种植酥梨的面积约11万亩。陈杰去的那个董周乡梨园6.7万亩。今年前期雨水好挂果率高，酥梨大丰收。但大环境疲软价格低到七八毛钱一斤也卖不出去。 陈杰不是主动去找的梨园。他在直播间说得很清楚：“也是因为当地多次找到我，最终做出这个决定。”一个走红之后主动关掉打赏的人对“流量变现”这件事有天然的警惕。最终让他放下警惕的不是钱，是那些烂在地里的梨子和果农的焦灼疼心与无助。 一个多月前陈杰拒绝打赏带货。他清醒地知道那些东西是网友们给张老师的怀念敬重和善意。他不想消费这种流量。 一个多月后他食言带货，是因为他看到流量可以帮助果农不把一年的心血烂在地里。 前者是守住本心，后者是看见需要帮助的别人。 张老师，你说说，陈杰这回直播卖梨的选择对不对呀？ 　　9月10日上午9点，陈杰开始直播卖梨。不到十分钟，超过3万人涌入直播间，冲到平台生鲜榜第二名。开播一小时，卖出12000单。 陈杰在直播间反复劝网友他：“不要刷礼物，多买梨子。” 5斤装19.8元的价格，有网友质疑偏高。陈杰掰着指头算账：这个价格包含了人工、物流、冷库等所有费用。如果网友能到梨园现场看看，梨子随便吃。当地政府工作人员也在直播间承诺，会保证新鲜、保证质量，确保及时送到网友手中。 陈杰卖梨到底帮了谁？他直接帮了果农。2000万斤待售的酥梨多卖出一斤，果农就少损失一斤。我看到一位网友这样评论：“我们河南10元8斤的梨，10元5斤的苹果，5块钱一兜的玉米。农民没有销路，没人要就烂地里了。” 陈杰自己也很纠结自己的言而无信。可他说，为了帮果农卖梨豁出去了。 陈杰帮果农卖梨可能是一种更微妙的成全。张雪峰去世后，很多人把他的怀念寄托在陈杰身上。陈杰最初拒绝消费这份怀念。但现在他做了一件事，把这份怀念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善意。那些因为张雪峰而关注陈杰的人通过他的直播带货买到了梨，某种意义上是张雪峰在帮助果农。 张老师，如果你面对同样的问题会怎么做呢? 　　流量本无善恶，善恶是人的抉择。 陈杰的选择在网上引发很大争议，是因为它触碰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承诺不打赏不直播带货在前，見家乡果农梨子丰收后销售困难直播间帮助卖梨在后。这算不算失信?对不对? 支持者认为这是务实的善举。有网友直言：“如只为赚钱，干嘛不去带高价值的商品？用流量帮一下急难愁盼的果农是好事情。” 质疑者认为这是“初心说丢就丢”。当初“绝不带货”的承诺言犹在耳，如今却借助“张雪峰”的热度变现，说不过去。 两种声音都有道理。陈杰的选择很难。 陈杰清醒自己的身份就是个烧烤摊主。他在直播间反复强调烧烤摊会继续营业，晚上回夜市正常营业。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带货只是白天抽空做，我的根还在夜市。 但他也放不下那些烂在地里的梨子。所以他选择“豁出去了”，接受所有的骂声，承受“打脸”的代价。 陈杰之所以被看见是因为他长得像张雪峰老师。他突然获得了巨大的关注，又被推到一个不得不做选择的十字路口。开始是帮助文旅局推销平顶山的旅游景点，又被动员去帮助推销今年丰收后滞销的梨子。陈杰的选择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他选择了帮家乡果农减少损失。 从对网友的承诺的角度看，他失信了。从扶农助农的角度看，他做了件好事。 　　陈杰师傅挺辛苦的。白天在直播间帮助果农卖梨，晚上经营自家的烤串生意。好在他人正中年，精力充沛且身体康健。 助果农直播卖梨不是一次性的事，2000万斤酥梨也不是一场直播能卖完的。如果继续带货网上的质疑声只会更多；如果就此收手，那些还没卖出去的梨子怎么办？ 更大的问题在于：陈杰的流量本质上是张雪峰的流量。这份流量是有期限的，热度会退，关注会散。等到了那一天，陈杰还能卖多少梨？ 陈杰自己可能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在直播间没有宣传自己的烧烤摊，没有趁机给自己的生意引流。他直言是被人请去看那些果园的。見满地掉落的梨烂在地上心里很难受。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就觉得酸的很。他在直播镜头前大口地啃着从地上捡起来的梨。 陈杰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把流量全部押在了梨子上。这或许就是陈杰的选择：不纠结“今后怎么办?”，不寻思网友们是骂我还是赞我?只做好眼前这件事:帮家乡的果农们把今年的梨卖出去。 　　偶然的机遇把陈杰推到了聚光灯下。陈杰决定用这束光照亮他人。他食言了，但他没有背叛任何人。这个烧烤摊主说了一句“豁出去了”，然后坐下来，开始卖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