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晖园游记

美友庞大

<p class="ql-block"> 东莞市市花—白玉兰</p> <p class="ql-block">  穿过那高大的门牌坊,一脚踏进粤晖园,便像是踏进了一卷泛黄的岭南画轴。门额上“粤晖园”三字,在晨光里泛着沉沉的朱红,仿佛是岁月留下的一个深情的吻。</p> <p class="ql-block">  绕过影壁,迎面便是那方“大世界基尼斯之最”的砖雕壁照。整幅壁照如同一部摊开的史书,一砖一瓦都在诉说着岭南的旧事。我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那些繁复的纹样在灰墙上蜿蜒——是芭蕉听雨,是荔枝垂红,是龙舟竞渡,是渔舟唱晚。指尖轻轻触上去,砖雕的凹凸间藏着匠人多少日夜的呼吸。风过时,恍惚听见了叮叮当当的凿刻声,从百年深处传来。</p> <p class="ql-block">  再往里走,便是数不尽的亭台楼阁了。有的翘角飞檐,像一只只栖息的灰鹤;有的半掩在榕荫里,只露出一个含蓄的顶。水榭长廊曲折有致,廊柱是青石的,摸上去沁凉沁凉的。我沿着长廊慢慢地走,看阳光从花窗里漏进来,在地上绘成一幅幅流动的水墨画。偶尔有风穿过,吹动廊下的红灯笼,那晃动的光影便碎成了一地细碎的金箔。</p> <p class="ql-block">  过状元坊时,我特意停了停。牌坊上的石狮子依旧威严,只是眉眼间已被风雨磨得温润了。想当年,多少岭南子弟从这里走过,怀揣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如今梦早已散了,只剩下这牌坊,像一个沉默的老人,守着一段不再被人记起的荣光。</p> <p class="ql-block">  假山石在园子的西侧,堆叠得极有章法。太湖石瘦、透、漏、皱,每一块都像是从米芾的画里走出来的。我绕着假山转了一圈,发现每一面都是景,每一步都成画。石缝里长着几株蕨草,绿茸茸的,像是给这些冰冷的石头穿上了一件温柔的毛衣。</p> <p class="ql-block">  然而最让我流连的,还是那片荷塘。</p> <p class="ql-block">  时值秋日,塘里的荷叶已开始枯了。残破的荷叶垂着头,在水面上画着一个个寂寞的弧度。有的叶茎断了,折成九十度,像在向谁鞠躬;有的整个儿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渍痕。这残荷的景致,竟比盛夏时来得更有韵味——像是褪去了脂粉的女子,素面朝天,反而有了另一番清绝。</p> <p class="ql-block">  但塘里并非全然萧瑟。几朵迟开的荷花还在坚持着,粉白的花瓣在枯叶间显得格外娇嫩,像是从旧时光里偷跑出来的精灵。花心里嫩黄的莲蓬已经露了头,莲子青青的,一颗颗嵌在里面,像是谁家少女耳垂上的碧玉坠子。浮在水面的睡莲倒是开得自在,紫的、白的,一朵朵贴在碧绿的圆叶上,像是一群在午后小憩的蝴蝶。</p> <p class="ql-block">  我寻了塘边一块石凳坐下。看着满塘的残荷与新花,看着水面上偶尔划过的翠鸟,看着远处亭台楼阁的倒影在水里微微荡漾。忽然觉得,这园子像极了一首平仄工整的宋词——有豪放处,如那砖雕壁照的浑厚;有婉约处,如这残荷新花的温柔。而我是那个误入词中的行人,走着走着,便忘了归路。</p> <p class="ql-block">  离开时,夕阳正把园子染成一片暖橘色。门牌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一条通往旧时光的路。我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园子是有生命的——它在呼吸,在生长,在把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温柔地揽进它古老的梦里。</p> <p class="ql-block">  而那个梦,是岭南的梦,是时光的梦,是一首永远也写不完的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