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钱塘江大桥

胡杨

1961年秋，小学升初中，我被办学才一年的西湖初中录取。当时学校新办，无校舍，借用满觉垅大队四眼井村所属庙舍作教学用房。别看房屋破旧，当地人称“小天竺”，颇有佛门禅意。我也是三年以前才知道“小天竺”这块寺庙所在地，官方起的大名叫“真珠坞”。

“真珠坞”地处钱塘江大桥北引桥山脚，校舍紧挨着铁路主干线。向东走不多远，便是闸口货运站和机务段。向西走，便是钱塘江大桥的铁路引桥。当年战备吃紧，常常看到列车频繁地从眼前驶过。斜对面的山头上驻有空军的高炮部队，晚自习下课时，我们朝借宿的六和塔浙大三分部走去时，常看到探照灯光柱划过夜空，扫落繁星。

在“小天竺”学习生话了二年，天天要从钱江大桥下走过，连体育课都经常在守桥部队三连的操场上。六和塔过来的地方是铁路系统的家属宿舍，清一色小平房靠近江边，只有航海俱乐部是栋二层楼小洋房，台风过境时，我们曾在洋房借宿过一夜，避险经历记忆犹新。

　　六十多年过去了，忘不了在钱塘江畔度过的日日夜夜；忘不了钱塘江暗潮曾将下江游泳同学的短裤卷走；忘不了闸口老街馄饨摊上防风的煤油灯，四方体，小巧玲珑，招人喜欢。更忘不了那些从萧山过桥而来的农民，他们有时走下引桥的护坡，将各种各样的农副产品直接摆放在马路边上，方便附近居民选购。

少年时的我，当时就感觉到，钱塘江大桥是连接南北两岸的交通咽喉，它在东南沿海一带战略地位非同一般。至于建桥的历史背景、施工难度、造桥资金、桥梁数据信息、大桥经历的磨难、茅以升生平、历史评价、大桥在杭州人心目中的地位，我知道很少，很想有专门机构作介绍。

　　四年前的暑期，杭城中小学生兴起了一股“研学”热，为了给这波正能量推波助澜，《都市快报》及时刊登了杭州各大主要博物馆、陈列馆、纪念馆的有关讯息：地址和开放时间。我看到钱塘江大桥陈列馆也赫然在列，真让我喜不自胜，恨不得马上去看看。也知道了钱塘江大桥陈列馆地址是在之江路6号。

之江路于我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从六和塔景点开始，马路边的有几栋房子我都知道。这之江路6号大概在山上，或者是在杭州烈士纪念馆（以前称蔡永祥烈士纪念馆）附近。

今年春上我两次游览西湖景区，都是坐地铁先到滨江区的中医药大学，然后换乘公交194路，快捷又省时。车过钱塘江大桥时抓拍桥两边的景观，竟然在大桥江北岸的桥头堡（原警卫岗亭位置），看到了《钱塘江大桥陈列馆》，可把我高兴坏了，当即决定尽快抽时间专门去拜访。

7月24日，周五，大暑节气的第二天。多云，气温26—38℃，是妥妥的首个高温桑拿日。杭州盛夏时的酷暑，能把断桥上的游人热哭。天气也就这样了，我们也习惯了，该干啥还是干啥。我选择地铁的强冷车厢，出站后稍等片刻，乘上了194路，坐了3站路，在钱塘江大桥南岸站下车，准备步行通过大桥。

　　走在大桥南岸边的马路上，只见江边高楼林立，绿荫繁茂，绵延水岸。左手边是一条小河，濒河绿化带建成滨江公园，草木生机盎然。盛夏热浪袭人，阵阵江风拂过河面，绿水泛涟漪。依依柳枝，蜿蜒堤岸，勾勒出夏日独有的江南水岸风光。

我在江北的钱塘江大桥引桥附近学习生活了二年，从来也没有在大桥上走到对岸。听到过江南的同学说，过了大桥，看到的都是农田，没啥好看的。在浙大附中读高中时，由于文革运动，辍学，闲得无聊，遂与几个同学骑自行车到萧山县的城厢镇玩。一圈逛下来，觉得镇里的老街有点意思，明清时建的民居，古朴简洁，石板铺就的路面特有水乡的韵味。我们连中饭都没吃，就火急火燎骑回杭州。

萧山经济发展快，较早融入杭州主城区。我脚下的这片土地现在隶属于滨江区，大桥就像纽带串连起西湖景区。

为了更好地了解并认识钱塘江大桥，这次来杭前我特地查阅了近期的《中国档案报》，以便加深参观印象。

钱塘江大桥全长1453米。其中，正桥长1072米，北岸引桥长288米，南岸引桥长93米 。

走过引桥，踏上公路桥桥面。桥头堡呈中西合璧式，上半截是飞檐翘角式亭子顶，顶上安有葫芦，庄重而不失仙气。下半截是颇有现代感且民族化的玻璃门窗，可以看出这是后来设立的，估计是大桥维修工程时一并完成的。

桥两边人行通道被围栏封牢，禁止行人翻越。过去桥两边可以自由穿行，现在行人要走完2里多“路”，才能绕到对面。

桥上的“人行道”目测约1米5宽度，一人走显得从容，二人并行就有点挤。我选择走桥西面人行道，一则可以方便到达陈列馆，二则能看到对面驶来的电动自行车。如此窄的“人行道”还要让这种类似电摩托的车子上桥，看着都要让人捏一把汗。

骄阳当头，我撑着遮阳伞，小心翼翼地走，见到对面有电动车驶来，赶紧收拢伞具，面朝江面，胸部紧贴护栏，有惊无险地躲过。大多数骑手飞速驶过，只有一位骑手见我如此避让，发自内心对我说“谢谢”。

　　桥头堡的前方有一块石碑，黑底白字，大小如同教室里的黑板板书。我用手机拍下照片，放大了看，这才看到是杭州市人民政府二OO一年立的，《钱塘江大桥维修工程碑记》。

与此相对应位置也有一块碑，上面镌刻的是《钱塘江桥说略》，是茅以升撰写的。这块碑就位于身边，由于阳光反射，看清说略内容挺费眼力。反正要去陈列馆，馆中资料比较详实，待会儿可以仔细看，这里就不看了。

行至大桥三分之一处，可以看到钱塘江河床中隐隐约约裸露的沙石。过去由于无节制的采沙，富阳至双浦（周浦袁浦）一带，江水是浑浊的黄色。近些年来环境整治有成效，眼前的六和塔江面要好一些。洪汛刚过，能有如此现状值得游客欣慰。

　　钱塘江是浙江省最大的一条河流，这条浙江省的母亲河一直以来以凶险出名。钱塘江江面辽阔，水势不仅受上游山洪暴发的影响，还受下游海潮涨高的制约，如遇上狂风袭击，江面常常波涛汹涌，著名的钱江潮就是由此而来。江底还覆盖着深达41米的流沙。因而，要在钱塘江上架桥是非常困难的。

当年外国专家听说中国要修建钱塘江大桥，狂妄地说：“在钱塘江上架桥的中国工程师还没有出生。”时任钱塘江桥工程处处长的茅以升，率团队从设计到施工，亲力亲为，建成了这座公铁两用双层大桥。这座中国第一座现代化大桥，在中国桥梁建筑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钱塘江大桥雄伟壮观，加上六和塔和跨江输送电的铁塔，构成了杭州城市标志性景观。不少人在登六和塔后，特地与钱江大桥合影留念。

我当知青第一年，在小兴安岭林区冬伐结束后回杭探亲，特地到六和塔玩，为的就是重温在小天竺的学习生活。72年春回杭探亲，与西湖初中的叶松伟老师在六和塔游玩，我买了一把有熊猫图案的折扇，拿在手里把玩，留下了不寻常岁月里的记忆。

看着桥两边映入眼帘的秀美风光，心旷神怡。六和塔下的江堤是81年修的，宽阔的江滨大道直达宋城景区。古老和现实交融，使西湖景区更有魅力。过去，我在大桥上从北走向南；而今，我从南走向北，別有一种情趣。横跨钱塘江两岸的高压输电塔早已拆除了，钱塘江面净空恢复了本真。大桥成为见证中国近代历史的丰碑 ，向世人展示着自己曾经的骄傲与辉煌。

　　在大桥人行道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来到江北岸的桥头堡，桥头堡的样式和江南桥头一样。一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紧挨着桥头堡，“钱塘江大桥”五个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是国务院2006年5月25日公布，杭州市人民政府2007年6月立。

桥头堡的身后“钱塘江大桥陈列馆”石牌呈现在眼前，沿着连接大桥的马路往前走不到20米，陈列馆房子仿佛躲在绿树浓荫中，难觅真容。倒是青砖砌的岗楼一边一座静立在路边。岗楼墙上挂有铁路房产的标志“杭建台”和编号。

过了岗楼就是开了三扇玻璃门的陈列馆了。陈列馆的建筑本身极具历史价值，其前身正是茅以升先生在1934年主持建造钱塘江大桥时的工程处办公室（即当时的“现场指挥部”）。这栋平房改建成陈列馆，于1999年12月14日正式对外开放。

进馆之前，我认真地看了立在路边的宣传榜，了解了《钱塘江大桥的传奇》，《浙江铁路和闸口机厂》，以及杭州工人运动的简介，对钱塘江和杭州的有关情况有了概括性认识和理解。

　　步入展馆，这才看到展馆规模不大（展厅面积约330平方米），但内容非常丰富。首先看到的是郭沬若在1957年十月为《钱塘江大桥》写的散文诗。接着便是《钱塘江大桥陈列馆》和钱塘江大桥的模型，称其为“丰功伟绩，传世杰作》。并将《建桥序曲》《勇克难关》《历经沧桑》《养桥护桥》《茅以升生平》等篇章作了介绍。

馆内收藏了大量珍贵的老照片、设计手稿、实物遗存（如建桥时的铆钉、工具等）；还有大桥公路面第一代栏杆、大桥建成通车时的铁路钢轨、搭建便桥时的木桩等实物展示；以及茅以升使用过的物品。通过声光电技术，生动还原了当年“钱塘江上造大桥”的艰难与智慧。

以下就是我参观陈列馆后印象深刻的内容与朋友们分享。

　　建桥的历史背景：20世纪30年代初，随着浙东、浙西公路和铁路的陆续修筑，钱塘江成为阻隔交通的天堑，南北物资运输需多次装卸转运，耗时费力。为改变这一局面，浙江省于1933年成立专门委员会探讨建桥。此前，外国桥梁专家曾断言钱塘江水文地质复杂，不可能建成大桥。

在此背景下，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受邀主持建桥重任，担任建桥工 程处处长，他邀请在美留学时的同窗好友罗英为总工程师，在一起共同工作。

　　建桥资金筹措情况：大桥总投资为540万银元（约合当时美金163万元）。资金主要通过向银行借款、全国经济委员会补助以及中英庚款董事会借款等方式筹措 。1934年8月22日在杭州还举办了钱塘江桥工程招标会，共有17家中外公司参加。

最后的实际情况是：大桥正桥桥墩由丹麦康益公司承包；正桥钢梁由英国道门朗公司提供；引桥钢梁由德国西门子公司提供；南北引桥桥墩分别由新亨营造厂和东亚工程公司建造；整体联通由大桥桥工处主持。

国外提供的钢材及配件均由外方海运至上海吴淞口码头，然后陆路运到杭州，在六和塔建桥工地组装成钢梁。

　　钱塘江大桥建造过程中面临着涌潮、洪汛、流沙等恶劣自然环境和设备落后、机械化程度低、资料欠缺、经验不足等问题的严峻考验。

面对重重困难，茅以升、罗英等工程技术人员和广大桥工群策群力，创造性地使用了“射水法” “沉箱法” “浮运法”等先进技术，共解决克服了八十余个重大难题。

“射水法”就是将江水抽至高处，用高压水枪将泥床冲出十米深度，然后打桩。这种方法克服了在厚硬的流沙上难以打桩的困难。

用此方法将沉箱底部的江泥冲成泥浆，泥浆在三个大气压压力下，通过气室真空管吸力，向墩外排出，使箱体逐渐下沉就位。这种方法使用后，由原来每天打一根木桩增加到每天能打近三十根木桩，大大加快了施工进度。

　　沉箱分为两层，上面筑墩，下面气室，中间隔开。浮运至墩位的沉箱固定后，马上加压，使箱体沉至河床，再向气室内注入三个大气压，排出江水，工人进入气室开始作业。

上面筑墩，下面开挖，当挖至岩层和桩顶时，用混凝土将气室填满，同时上面墩身结顶完成。

这就是“沉箱法”，这种方法克服了水流湍急难以施工的困难。

我从图片上看到工人在进入沉箱底气室作业时必须先进入适压舱，这种适压舱和海军潜艇部队用的减压舱原理是一样的，只不过同样是水下作业，一个增压，一个减压罢了，有点意思。

“浮运法”，就是利用江潮在桥墩上架设钢梁。巧妙利用钱塘江潮涨潮落的原理，涨潮时用船将260多吨的钢梁运至两墩之间定位，退潮时钢梁便自然落在桥墩上 。

大桥于1934年11月11日正式动工兴建，历经900多个日日夜夜的奋战，于1937年9月26日建成通车 。

　　钱塘江大桥建成之日，全面抗战已开始，大桥处于关系国家安危的战略地位。它使华东的铁路列车能从此桥开往大后方。11月11日上海沦陷，杭州危急。16日，茅以升接到炸桥以阻止日军南侵的命令。由于在建桥时，他早已在南岸第二个桥墩墩身中预留了埋设炸弹的暗洞，又由于浙江省政府的争取，推迟了实施炸桥的时间。直到12月23日，在桥头隐隐约约能见到日本骑兵时，才在下午5时将桥炸毁，推迟炸桥时间37天。这为支持抗战，物资撤退和难民疏散发挥重大作用。单是11月17日就有10万难民从公路桥过江南下。

杭州陷落时，城里剩下很少市民，避免了一场大屠杀。据统计，12月22日，炸桥的前一天，通过大桥撤退的机车有300多台，客货车2000多辆。

这座由中国人第一次设计和建造，历经925天夜以继日的紧张施工，耗资531.6万元的1453米的大桥，仅存在89天，就被炸成6截，成了一座让人伤心的断桥。

有人问茅以升，炸桥当时“他是一种什么心情，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说:‘这就好比必须亲自捏死自己的儿子一般’。”炸毁大桥的当天晚上，他彻夜未眠，悲愤交加。他伏案写下了8个大字以明志：“抗战必胜，此桥必复！”又壮怀激烈地写下了《別钱塘》诗三首。其中第三首写的是:

“陡地风云突变色，

炸桥挥泪断通途，

‘五行缺火’真来火，

不复原桥不丈夫！”

抗战胜利后，1946年春，茅以升又再任钱塘江大桥桥工处处长，9月对大桥进行修复，第二年通车，实现自己的诺言。由于大桥破坏严重，只能保护性使用，火车、汽车限速，而且火车、汽车不能同时通行。

钱塘江大桥命运多舛（chuǎn），1949年5月3日，解放杭州的战斗以抢夺钱塘江大桥为中心而展开，国民党军队溃退时，将大桥第五、第十二孔爆炸破坏。解放后，国民党空军来轰炸，5号桥墩重达300吨的套箱被炸中后沉入江中，所幸桥墩无碍。

1953年9月，大桥才完成永久性的修复。此后，大桥得到了精心的养护，仅在2000年进行过更换公路桥面板等大规模维修。得益于严谨的设计和科学的养护，这座设计寿命为50年的大桥已超期服役数十年，创造了近60年桥体零事故的纪录，被人们誉为“桥坚强”。

　　1966年10月10日凌晨，一列满载旅客的列车正疾驰向钱塘江大桥。此时，正在执勤的守桥战士蔡永祥，发现距离桥头不远的铁轨上，横卧着一根粗大的木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为了保障列车和桥上群众的安全，蔡永祥奋不顾身地冲上铁轨，用尽全身力气将木头推开（或抱开），避免了列车颠覆的惨剧。然而，蔡永祥因来不及撤离，壮烈牺牲，年仅18岁。

根据当时的官方调查与定性，这起事件并非国民党特工或潜伏敌特蓄意制造的破坏案件。经事后勘查与调查确认，那根横在铁轨上的木头，是由于当时钱塘江大桥附近的木材厂（或木材加工厂）在夜间作业或堆放时，因管理不善、堆放违规，被江风吹落或被水流冲入江中，最终搁浅在了铁轨上 。

虽然这不是一起人为的政治破坏案件，但蔡永祥烈士在危急关头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用生命保护了国家财产和人民群众安全的壮举，依然被全军和全国人民高度颂扬。事后，南京部队党委追认他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革命烈士，并追记一等功。他的事迹也激励了无数后人，如今见到烈士的英俊的遗容，心中充满了敬意。

　　馆内以较大篇幅介绍了茅以升。茅以升先生（1896年1月9日－1989年11月12日），字唐臣，江苏镇江人 。我国著名的桥梁专家、教育家、社会活动家。早年留学美国，学成旋即回国，倾毕生精力投身祖国建设大业。

上世纪三十年代，主持修建了钱塘江大桥，培养造就了中国人自己的桥梁专家。在武汉长江大桥的建设中，任中国专家技术顾问委员会主任委员。在人民大会堂建设中，任结构审查组组长，并建议取名为“人民大会堂”。

他主持修撰的《中国古桥技术史》，是我国第一部古桥建筑史书。热衷倾心教育六十年，培养了大批人才。在铁道科学研究院工作达三十年之久，为铁路运输生产建设创造了很多科研成果，并著有大量论文和专著。

茅以升先生是一位与时俱进的爱国主义者和社会活动家。新中国成立后，先后出访14个国家，向侨居国外的科技界人土广泛宣传“报国有门”。为早日实现祖国的和平统一，力荐在两岸知识分子之间先修“引桥”。

茅以升先生一生识大体顾大局，拥护共产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最终由一位民主主义者转变成共产主义者。

茅以升先生是中国科学院院士、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曾担任第六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名誉主席，中国科协名誉主席，河海、唐山、天津等大学校长，欧美同学会会长等职。

　　陈列馆展出茅以升日常生活用品，读过的书，他自己的著作，使用过的笔筒，以及当年在工地指挥部起居时床和简单的家具。

隔板上茅以升表明心迹的手书，现全文抄录，并译成现代汉语如下:

原文

人生一征途耳，其长百年，我已走过十之七八。回首前尘，历历在目，崎岖多于平坦，忽深谷，忽洪涛，幸赖桥梁以渡。桥何名欤？曰奋斗。

现代汉语译文

人生就像一段漫长的旅途，最长不过百年时光，如今我已经走完了人生十之七八的路程。回望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坎坷艰难远多于顺遂平坦，时而坠入幽深的低谷，时而遇上汹涌的浪涛，所幸靠着一座桥渡过了难关。这座桥叫什么名字呢？它叫作奋斗。

看到这里我真正明白了茅以升为什么会在91岁高龄时加入中国共产党，因为他为了这个国家的现代化奋斗了一辈子。

最后我又在钱塘江大桥桥梁车间曾获得的荣誉墙前停留了片刻，深感茅以升从事的伟大工作后继有人，并在不断地发扬光大。

　　钱塘江大桥是中国桥梁工程史上一座不朽的丰碑。

铮铮铁骨肩负重任，大桥如虹飞架南北。透过丰碑，我们依稀可以看到以茅以升、罗英等为代表的一批建桥先贤们在纷飞的战火中，完成了建桥、复桥的历史重任。他们身上所表现出的伟大的爱国主义精神和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永远是鼓舞、激励我们不断前进的宝贵精神财富。

钱塘江大桥建成于烽火之中，再生于和平盛世。她连接了钱塘江两岸，使沪杭与浙赣两条铁路由此安通，长三角与珠三角地区的联系更加紧密，为我国交通事业和地区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卓越贡献。

钱塘江大桥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华民族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新一代大桥养护人继承和发扬了老一辈桥梁工程先驱们的光荣传统，似颗颗铆钉，像孔孔钢梁，如座座桥墩，肩负重任，忠于职守，精心养护，让这座老桥历久弥坚，焕发着独特魅力!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看今朝钱塘风景秀。如今，钱塘江、长江、黄河之上，一座座大桥飞架两岸；跨江、跨河、跨海，一处处天堑变为通途。斗转星移,岁月如歌，现如今，我国的建桥技术已处于国际领先水平，我国的综合国力已位居世界前列。

让我们牢记以茅以升为代表的老一辈建桥人伟大的爱国主义精神和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奋斗！

　　结束在钱塘江大桥陈列馆的参观后，我沿着连接大桥的山路，途经杭州烈士纪念馆，直接来到六和塔前的马路。一路上，我在思索着眼前的大桥在杭州人心目中的地位。深切地认识到，钱塘江大桥不仅是杭州的地标性建筑和交通枢纽，更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自力更生精神的象征。它承载了杭州人的抗战记忆与城市发展的变迁，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所以才当之无愧地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杭州人民心中它就是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 。

在大桥座落的钱塘江边，我先瞻仰了杭州解放纪念碑，从碑文中得知当年解放杭州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华东野战军）第七兵团。

纪念碑通体由赭红色仿花岗岩混凝土浇筑而成，整体造型呈现为一组猎猎舞动的红旗，构成了一座威武的“旗门”。 这座“旗门”造型动感十足，寓意着胜利归来，象征着人民军队解放杭州的胜利与凯旋。

赭红色的红旗造型不仅是为了纪念杭州这座千年古城的解放与新生，更是为了歌颂无数为杭州解放事业付出心血与牺牲的革命英雄 。

　　接着我在大桥引桥下的公园绿化带中瞻仰了茅以升先生的塑像，塑像的后面是《钱塘江大桥纪事》，造型成一本打开的“书”。碑文浓缩了茅以升建桥的过程，这里就不赘述了。

茅以升全身塑像伫立在花岗岩基座上，面部表情栩栩如生，左手插在大衣口袋中，右手自然下垂，脸微微向上，目光紧盯着前方，仿佛正在大桥工地上视察，亦或是大桥竣工后打量他和罗总工共同设计的成果。

我想对茅老先生说，按照建造与通车的先后顺序，截止到2026年，钱塘江上一共建有12座大桥（ 嘉绍大桥，杭州湾跨海大桥，由于地理位置已处于杭州湾区域，通常不计入狭义的杭州市区钱塘江桥梁序列中 。)您在1937年建造的这座钱塘江大桥的序号是钱江一桥。

1992年通车的彭埠大桥是（钱江二桥），也是世界上第一座在强涌潮河段上修建的公铁分离并列特大桥 。

西兴大桥（钱江三桥）1997年通车，是国内首座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现代斜拉索桥梁 。

复兴大桥（钱江四桥）：2004年通车，为双层双主拱的钢管混凝土组合系杆拱桥，是杭州第一座跨钱塘江的城市桥梁 。

袁浦大桥（钱江五桥）：2003年通车，地处三江汇，是钱塘江上唯一一座弧形“弯”桥 。

下沙大桥（钱江六桥）：2002年通车，是钱塘江上最长、最宽的桥梁之一 。

之江大桥（钱江七桥）：2012年通车，拥有两扇漂亮的红色拱间，颜值很高 。

九堡大桥（钱江八桥）：2012年通车，是我国第一座全桥采用新型组合结构（步履式顶推施工）的越江桥梁 。

江 东大桥（钱江九桥）：2008年通车，是中国首座大跨度的空间缆自锚式悬索桥 。

钱江铁路新桥（钱江十桥）：2013年通车，位于彭埠大桥上游，是一座跨钱塘江铁路连续梁桥 。

新彭埠大桥（改建）：2022年改建后通车，是集城市快速路、轨道快线、慢行系统为一体的综合立体交通大走廊 。

江东三路过江通道（在建/规划中）：位于江东大桥下游，是一座双层跨江大桥（上层双向八车道，下层双向六车道及慢行通道），是杭州第12座跨江大桥 。

上述12座大桥中有一半我都经历过，印象深刻的还是钱江二桥和四桥。前者它在通车后即已替代一桥，承担起南下列车过江职能。我曾乘沪杭线客运列车到杭州南站（原萧山站），车过二桥时，看走眼，以为是一座桥上“一边开火车”，一边走汽车。后来才知道，这是两座互不相连的桥并列平行在一起。

后者是沟通南星桥与长河的枢纽，杭富公交直达车为了省时间，经常从复兴大桥上驶过，四桥夜晚的景观还是非常美的。

　　瞻仰茅以升塑像后，我来到之江路边，在临近大桥的位置上，我拍摄了钱塘江大桥夏日里的雄姿，足慰蓄积多年的夙愿。

望着缓缓流淌的钱塘江水思绪起伏，感慨万端。昔日江边的民居不见了，少了一份炊烟和日常的嘈杂，多了一片岁月静好中的山河无恙。多年的从容积淀，让杭州市政建设从西湖时代一跃迈进钱塘江时代。一座座跨江大挢屹立在钱塘江畔，江底下有一条条遂道贯穿南北，来往穿梭的地铁让杭州公交变得快捷便利。

钱塘江大桥老桥的战略地位变了，变成了具有历史纪念意义的丰碑。公路桥上车辆通行有序，再也不见拥堵；铁路桥上列车通行的频次大大减少，难得见到还有车辆在运行，也许是铁路部门的“例行公事”，让人感到大桥虽老，仍在发挥着余热。

　　桥南过来的公交194路下一站是虎跑，钱江大桥站不停靠，我打算从大桥走到虎胞。走到之江路与虎跑路的交叉路口时，看到铁路大桥工务段桥梁车间如同一处花圃，里面的绿化很漂亮。对面的三连驻地门口竖着“军事管理区”标志牌，正前方墙上写有“钱塘江守桥模范中队”红底金字招牌引人注目。

左手边引桥护坡有方便人行走的便道，台阶上落满一层层树叶，看样子长时间无人通行。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没有走护坡上的便捷通道，否则肯定要脚底下打滑，在护坡上摔跟斗。这条道写满了沧桑，护栏上的栏杆也没有，用绿色尼龙粗绳串联着。睹物思旧，不胜唏嘘：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门前冷落鞍马稀”。

虎跑路与钱塘江大桥的引桥平行，在公铁交会处竖有公交站牌，站名是钱江大桥，只供4路公交车停靠。站牌旁边立着《杭州西湖 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的石碑，国务院1982年批准，建设部监制。正前方就是公铁交会的立交桥，因为大桥的建设，才有了杭州最早的立交桥。我在“小天竺”西湖初中读书时，桥的涵洞只有一个，后来虎跑路拓宽，在铁路路基下又掏了一个洞，形成了两洞并列的形式。桥和涵洞成了钱塘江大桥和虎跑景区的分界标志。

穿过涵洞来到“小天竺”，只见我们从前上课的教室外形轮廓如旧，这间房屋曾被改作名叫《香樟雅苑》的饭店，2023年我来过这里，如今它落寂了。再看原先的校门，大门封死了，门上贴有“危险区域禁止入内”。旁边开辟的停车场也是车辆无几，真珠坞的现状就是这样。

　　西湖初中60年创办，首届毕业生在这里读了整整三年，我在这里读了二年，初三时学校搬迁至灵隐白乐桥。叶老师也在这时被组织上调到西湖区教育局，王玉启校长陪我们毕业后，也调到市内的潮鸣初中，也就是现在大名鼎鼎的人民中学，是职高。

离开真珠坞前去虎跑的路上我想到了王校长，是他身体力行率全校师生在校址周边见缝插针开荒地，种下蔬菜，尤其是蕃薯和芋头，在灾荒的年月里对师生伙食不无小补。

王校长是南下干部，来学校办学前任西湖区团委书记。文化程度不高，从他亲任政治课歪歪扭扭的板书可以看出来。当时我们特别喜欢上他的政治课，他不照本宣科，总是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诠释政治理论。

在讲学习文化的重要性，教育大家把书读好时，他例举家乡伪保长让斗大字不识的雇农送信到区公所，这“信”实际上是壮丁报到的信，成了真实的“自己送上门”。

在讲学习方法的灵活性时，他回忆自己用树枝在地上练习写字，行军时把写有字的纸片插在前面战友的背包带上，一边走一边念。我至今还记得他讲的有个战友编顺口溜学文化的情景，他用浓厚的山东方言读道：

一个班十二个人，班长战士刘成文……

非常年月里，王校长谆谆教诲就是丰富的精神食粮，奠定了我们勤奋学习，报答祖国的信念。

　　一路走，一路看，很快来到虎跑景点。看看时间还早，心里一热：还是进去看看吧，多少年一直想看看夏日里的虎跑山林。

进入公园内，眼前这片绿野仙踪景观称为《虎跑径》，介绍文字是这样写的:长松叠翠，曲径通幽，听泉水淙淙，鸟语间关，令人消尽尘念。旧时以“长松夹道”为景致之首。

在虎跑径里转了一圈，觉得景致别有一种韵味:树木扎堆“挤”在一起，参差不齐。人工刻意营造的原生态氛围，满眼都是翠绿，显现出一种朦胧美。岩缝中渗淌出的清泉，汇成淙淙流淌的涓涓细流，最后形成一处处零散的水池。长在池中水生植物，初看像睡莲，细看却和芋艿相似。阳光透过茂密的水杉，把斑驳撒在水里，如梦如幻，诗情画意呈现在眼中。清风送来阵阵凉意，暑气渐渐消退。在浓荫遮蔽凉亭里小憩，倍感山里山外两重天，这里也就成了杭州避暑纳凉所选的场所之一。

看着这片茂盛的树林，突然觉得树木挺像当年西湖初中莘莘学子，朝气蓬勃，洋溢着青春活力。而今，我们这些昔日的师生全都处在生命中“春晚秋深”的时段，“莫道桑榆晚，人间重晚情”，我非常珍惜在难忘岁月中结下的这份情谊。“凉亭虽好，非久留之地。”起身走出虎跑景点的大门，准备按来时线路返程。

公交车驶出虎跑站，驶过“小天竺”，驶上钱塘江大桥。窗外景色一一在眼前掠过，心情有说不出的舒坦:今天这一趟杭州之行，原订目标均已实现。车窗外，滔滔江水流不尽，两岸旧貌换新颜。我想对钱塘江大桥说，感谢你曾默默陪伴过我们读书学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中国近代历史的丰碑，记忆中的永恒！

（作者: 李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