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军旅生涯那一段段充满青春热血的时光,我总习惯在靠窗的书桌前坐下来,就着摊开的旧日记本慢慢翻。桌角摞着的旧书里夹着好几张当年从营地寄回的老照片,抬头风从窗边钻进来,卷着院中金桂的碎叶飘到书页上,当年我们在哨所轮值的艰苦日子,那些在山坳望着山外的方向数星子,咬着牙坚持熬过的难,再回头望,所有付出的痕迹都历历在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时在山坳里执勤站岗的夜晚,现在想起来还像浸在山雾里一样,凉丝丝的却又裹着软乎乎的暖意。山雾时不时漫过来,把远处的山尖全吞进白蒙蒙的雾气里,连近处的草叶上都凝出细细的水珠,凉津津地蹭过我们的裤脚。那时候总觉得值守的时间熬得慢,可如今回头看,那些伴着山雾和松涛的夜晚,全成了我记忆里最扎实也最动人的片段,所有滚烫的片段都像书页里藏着的星光,此刻;我仿佛又闻见了山风裹着的青草气,听见战友靠在我身边,指着云遮雾绕的山尖说,等退伍了,以后一定要约着重回这里,再看一次漫山的雾升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19年3月,应原连队胡指导员邀请,我们一众当年同生共死的参战战友,相约着一起踏上了回老部队的路。车子沿着湿漉漉的盘山公路往里走,两旁的山壁覆着厚密的深绿植被,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钻进车窗,一下就把记忆里的画面勾了出来。我们部队当年驻扎的这片山坳,本就像一支碧玉簪稳稳插在连绵的大地之上,此刻漫山的薄雾漫上来,把远近的峰峦都晕成了柔化的青黛色,半遮半掩隐在云气里,像旧时我们在营地写生见过的传统国画,留着大片朦胧的留白,连风走得都慢了几分。远处山坳里隐约露出连片的屋舍,和我们记忆里旧营地的轮廓慢慢叠在了一起,几十年的时光好像就在这漫山的雾色里打了个转,脚边的草香、风里的湿意,居然和我们当年站岗放哨时摸到的气息,半分都没有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是我们当年服役工作的地方;一一中越边境深山峡谷里的德保军械弹药库,藏在巨大的原始山洞里,冬暖夏凉,在当年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时候,这里可是一线作战部队的重要后勤粮仓,守着前线最要紧的补给根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那年3月,我们这帮老战友相约着一起回到了这里,算下来距离我们当年离开,已经隔了整整四十三年。再踏进这座山洞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岩壁上的纹路还和我们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见堆积如山的战备物资。大家慢慢聚到洞底开阔的空地上,你拍我一下我握你一手,那些封存在岁月里的艰苦日子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有人举着手机给老兄弟留影,有人靠着彼此的肩膀唠起当年值夜班啃干粮的细碎小事,站在这里,连风扫过岩壁的声响都像还在和我们一起,重温着那段浸满热血和汗水的旧时光,每个人胸口都堵着一团又热又沉的情绪,百感交集,半天都化不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总忍不住想起当年驻守的那座后山哨所。那年我参军入伍还不满一年,就跟着大部队扎进了广西边境的深山里,在中越边境一线设防。我原先所在的营级单位后来扩编成了团级建制,藏在大山深处,是边防线上负责后勤保障的军火弹药仓库,专门往前线输送作战物资,算得上是对越自卫还击作战里最关键的后勤支点之一。1979年年初边境局势最是紧张的时候,这里成了绝对的军事禁区,连山风刮过树梢的声响里,都裹着化不开的紧绷气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地方地势险要得很,主峰周边全是荷枪实弹的岗哨,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布得密不透风,自然成了越南特工最惦记的偷袭目标。那些特工常常化妆成当地老百姓,混在往来的人群里根本分辦不出,时不时就偷偷越境骚扰搞破坏。我们连队的战士枪从来不离身,子弹常年上膛,24小时都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半分松懈都不敢有,就怕出一点纰漏,给前线添了乱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站岗的哨所分前口和后口,哨所修在半山腰的崖边上,往下看就是陡得站不住人的陡坡,上山的小路嵌在碎石和杂草里,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站在哨位上能把周边几里地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是个易守难攻的好位置,哪怕风刮得大一点,我们哨兵都能立刻警觉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帧从前的画面,也就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往后每次翻看战友拍视频都让我感怀万千,当年山风的凉意、战友们在哨所站岗放哨那种艰苦的场面,还能清清楚楚浮在眼前。</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三月的雨丝裹着山雾,软乎乎地飘在中越边境的老营区里,我们这群散在天南海北的老兵,再次来到了这里,踩着沾了潮气的草叶聚回了这处藏在青山里的老地方。说起来这地方真像世外挑源,连风里都飘着我们当年熟悉的草木清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山哨所是我们年轻时轮班站岗的老据点,这次我约上郝征江、黄赞忠、李双华、曹金龙、黄朝进,一共六个老伙计,说什么也要再爬一次后山。他们四个咬着牙一步步挪,总算攥着半人高的荒草攀上了半山腰的哨所,站在那处我们守了无数日夜的老地方,几个人扶着肩直笑,都觉得自己又像当年那样打赢了一场硬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我和黄朝进刚爬到半道就泄了劲,腿沉得像坠了两块石头,只能扶着身边的灌木大口喘气,望着上头的哨所愣是挪不动脚。黄朝进抹了把脸上的雾水,又好气又好笑地念叨:“怎么就爬不动了啊?当年我们往哨所走,脚底下生风似的,来回几趟都不喘,现在怕是真的老了,腿脚都不听使唤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俩就站在齐腰的半山荒草里,望着裹在浓雾里的山壁,黄朝进战友忍不住高高扬起手,朝着哨所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嗓子,喊声撞在山壁上又漫进雾里,好像还能传回几十年前我们值岗时,互相吆喝着递干粮的回音。满山的草叶都跟着晃,像在跟着我们一起应和。虽说没爬到顶留了点遗憾,可风裹着旧日子的温度吹过来,我知道我们这趟回来,早就把当年的念想又稳稳当当地,放回了这片我们守过的山脉岗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边境线上山雾像当年的晨岚一样,漫过层层叠叠的青绿色山林,战友们再次来到我们曾经站岗执勤的地方。原保管股傅文保战友抬手指向山谷间那条隐在雾里的路,喉间不由得发紧,提起四十多年前那场战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年2月的风还像这样裹着山里的潮气,我们就是在这处哨位上站着岗,弟兄们个个把命攥在手里,拼着全力把前线的后勤保障任务扛了下来,没出半分纰漏。那时候哨位底下还是条坑洼的省道土路,成天望得见我军的辎重车队滚滚而过,坦克的履带碾得路面发颤,152、122榴弹炮的炮车一辆接一辆,数不清的重型装备来来往往,上万次碾过这层薄土。野战医院的救护车扯着警报擦着山道呼啸,整条路从早到晚没半刻清闲,路面被碾得坑洼翻浆,车轮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那热辣滚烫的场面,直到今天还清清楚楚刻在我脑子里,半分都没模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这个保管股的普通战士,也是在那烽火连天的日子里,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风拂过挂满勋章的衣襟,脚下的草木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当年守在这里的热血,从来都没凉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 欢迎读者阅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