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女儿带俺去澳门

偶萌

<p class="ql-block">  难忘女儿带俺去澳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文:偶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女儿携我与老伴、孙女同游澳门的七日光阴,早已漫漶进岁月的长河,但那些裹挟着风与光的碎片,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于记忆深处次第铺展,清晰得仿佛昨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车轮碾过横琴口岸的关闸时,风里忽然漫来一缕甜香——是蛋挞的焦酥混着杏仁饼的醇厚,裹着亚热带海风特有的温润,直钻鼻息。抬眼望去,青灰色的欧式骑楼与朱红飞檐的中式牌楼并肩而立,街角的路牌一半是葡文的婉转勾连,一半是汉字的方正端凝。我攥着尚有余温的通行证,脚步轻轻踏过那条界碑线,倏忽间,便跌入了澳门——这座被时光揉碎了中西风韵,又被祖国怀抱焐得温热的城。</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放下行囊的第一站,是大三巴牌坊。赭黄色的石墙矗立在烟火人间,巴洛克风格的浮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圣经故事的石刻旁,竟嵌着中式的飞檐翘角,浑然天成。导游是位鬓角染了霜的澳门老伯,姓陈,操着一口软糯的粤语,他指着牌坊顶端的十字架,又指着墙根处憨态可掬的石狮:“这牌坊原是圣保禄大教堂的前壁,三百多年前,葡萄牙人带着圣经和枪炮踏上这片土地。那时候啊,这墙下是洋人的教堂,墙后是华人的贫民窟,井水不犯河水,却也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伸手抚过石墙上的斑驳纹路,指尖触到的,是历史的刻痕,是岁月的沧桑。陈伯说,他祖父那辈,澳门是“洋人的天堂,华人的地狱”。从1553年葡萄牙人借口晾晒货物登岸,到1999年回归祖国怀抱,四百四十六年的光阴里,濠江两岸的灯火,从来都亮得有些苍凉。“那时候,街上的警察多是葡人,华人孩子想进好学校难如登天;码头边停着的外国商船,运走的是澳门的物产,留下的是满地的贫穷与落魄。”陈伯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小时候住木屋,一下雨就漏,看着对岸珠海的灯火,心里总盼着,啥时候咱也能挺直腰杆过日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童声撞进耳里。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鲜艳的五星红旗,从牌坊下雀跃着跑过,辫子上的蝴蝶结随风翻飞,像翩跹的蝶。她们的身后,是一群银发老人,正围着石墙下的粤剧脸谱雕塑拍照,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笑着说“这中西合璧,真有意思”。阳光穿过牌坊的镂空雕花,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我忽然看见,石墙上的浮雕里,一朵莲花悄然绽放——那是澳门的区花,也是这座城新生的图腾,亭亭净植,香远益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大三巴拾级而下,便是议事亭前地。碎石铺就的广场上,喷泉水柱跃动着碎金般的阳光,四周的葡式建筑被刷成了马卡龙色,明黄、浅粉、天青,像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街边的老字号店铺里,杏仁饼的香气混着咖啡的醇厚飘出来,勾得人垂涎欲滴。老板是位操着流利普通话的中年女人,见我驻足,热情地递来一块试吃的杏仁饼:“尝尝?回归后游客多了,生意越来越好做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她笑着说,二十多年前,这里的店铺大多是葡人开的,华人想做生意,处处受刁难。“那时候,买东西要换葡币,看病要找葡语医生,连电视里播的,都是葡萄牙的节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满是感慨,“现在不一样了,人民币能直接用,高铁通到了家门口,孩子上学有补贴,老人看病有医保。你看街上的人,不管是说粤语的,说葡语的,还是说普通话的,凑在一起都能聊上几句——都是一家人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广场的一角,几位老人正围坐在一起下棋,楚河汉界旁,摆着一杯杯冒着热气的早茶。我凑过去看,一位老伯见我是内地来的,便打开了话匣子:“我年轻时当过水手,跑遍了东南亚,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断了线的风筝。1999年12月20日那天,我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五星红旗在澳门冉冉升起,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那天晚上,濠江两岸放了一夜的烟花,比过年还要热闹,那烟花,红得像火,亮得晃眼。”他顿了顿,指了指不远处的民政总署大楼,“你看那楼顶上的旗杆,以前飘的是葡萄牙国旗,现在飘的是五星红旗和澳门区旗。风一吹,两面旗一起猎猎而动,看着就踏实,心里就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次日清晨,我们踏着熹微的晨光登上东望洋山。山顶的灯塔始建于1865年,白色的塔身矗立在苍翠的古松间,是远东第一座现代灯塔,百余年来,默默守望着这片海域的潮起潮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凭栏远眺,整座澳门城尽收眼底:近处是错落有致的民居,黛瓦粉墙间点缀着翠绿的芭蕉叶,偶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新葡京的金色穹顶与澳门塔的银灰色塔身相映成趣;更远处,伶仃洋上波光粼粼,与珠海的高楼连成一片,宛如一幅壮阔的江海画卷,气象万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以前站在这里,心里是慌的。”陈伯望着远方的珠海,眼神里满是感慨,“回归前,澳门的经济全靠博彩业撑着,年轻人找工作难,日子过得紧巴巴。那时候看对岸的珠海,就像看另一个世界,隔着一片海,也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现在不一样了,珠澳大桥飞架南北,我们去珠海买菜、看病,就像串门一样方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东望洋山下来,我们去了妈阁庙。这座始建于明朝的古刹,藏在凤凰山的南麓,青瓦红墙,飞檐翘角,香火袅袅,氤氲着千年的虔诚。庙前的石狮子口含宝珠,威风凛凛;庙内的妈祖像慈眉善目,俯瞰着往来的信众。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有提着香烛的澳门本地人,有背着背包的内地游客,还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手持香烛,神情肃穆,在袅袅香火中,祈愿平安喜乐。一位正在上香的阿婆告诉我,妈祖是澳门人的守护神,三百多年来,不管是葡人统治还是回归之后,澳门人都守着拜妈祖的习俗。“以前拜妈祖,求的是风调雨顺,平安度日;现在拜妈祖,求的是国泰民安,阖家幸福。”阿婆的声音里满是虔诚,皱纹里盛着岁月的安然,“回归后,日子越过越红火,这都是祖国给的福气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从妈阁庙出来,沿着濠江漫步,便到了西湾大桥。这座横跨濠江的斜拉桥,像一道银色的长虹,连接着澳门半岛和氹仔岛,天堑变通途。桥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有挂着粤澳两地牌的私家车,有满载游客的大巴车,还有穿梭往来的出租车,车流织就的脉络,涌动着这座城的生机与活力。站在桥上远眺,对岸的珠海高楼林立,与澳门的欧式建筑相映成趣,中西交融的景致,在濠江的碧波里静静流淌。陈伯说,以前澳门半岛和氹仔岛之间,靠的是轮渡,遇上台风天,就得停航,两岸的人往来一趟,要折腾大半天。“回归后,祖国帮我们修了三座大桥,建了轻轨,现在从半岛到氹仔,只要十几分钟。”他指着桥下的濠江水说,“你看这江水,以前是浑的,现在清了。祖国帮我们治理了环境,还帮我们建了大学、医院,澳门的变化,真是翻天覆地,一天一个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澳门历史城区的石板路上,将每一块石板都熨烫得暖烘烘的。我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里,看骑楼的廊柱下,葡式蛋挞店和中式茶餐厅比邻而居,蛋挞的甜香与茶餐厅的烟火气交织相融;看街边的报亭里,《澳门日报》和葡文报纸并排摆放,不同的文字,诉说着同一片土地的故事;看公园里的老人,一边听着咿咿呀呀的粤剧,一边聊着内地的新闻,眉眼间尽是闲适。巷口的一家老字号凉茶铺里,老板正用粤语和普通话双语吆喝着:“凉茶嘞!清热祛湿,好喝不贵!”我买了一杯,入口微苦,回甘却带着一丝清甜,像极了澳门的滋味——尝过了漂泊的苦,才更懂今日甜的珍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澳门的第三天,我们去了氹仔岛。这里与澳门半岛的古朴婉约不同,处处透着现代化的繁华与时尚。澳门银河的钻石大堂里,巨大的钻石造型吊灯熠熠生辉,水幕秀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变幻着光影,流光溢彩,如梦似幻;威尼斯人度假村里,贡多拉小船在人造运河上摇曳,船夫唱着悠扬的意大利民歌,歌声在廊柱间回荡,岸边的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陈伯说,这些景点,都是回归后才建起来的。“以前氹仔岛就是个小渔村,渔民靠海吃海,日子过得清贫。现在成了世界级的旅游胜地,每年来澳门的游客,有一半是内地来的,祖国就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是我们的底气。”我遇见一位澳门青年,他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去国外深造的机会,选择留在澳门工作。“以前,很多澳门人都想去国外发展,觉得外面的世界更精彩。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留在澳门,因为这里的机会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幸福,我们看得见未来的模样。”他笑着说,眼眸里闪着光,“祖国的发展,就是我们的底气,是我们前行的最大动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澳门的街头巷尾,我听到了太多关于回归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藏着浓浓的家国情怀。有老人说,回归那天,他彻夜未眠,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五星红旗在澳门升起,眼泪止不住地流,那是喜悦的泪,是释怀的泪;有年轻人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中国人,澳门是祖国的一部分,这份认同,早已刻进了骨血里;有葡人说,他们在澳门生活了几代人,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们热爱澳门,也热爱中国,因为这里,有他们最珍贵的回忆与最安稳的幸福。菜市场里,摊主用带着粤味的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内地游客,新鲜的海鲜、翠绿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学校门口,家长们举着小小的五星红旗,等着孩子放学,孩子们冲出校门的那一刻,笑脸像花儿一样绽放;社区的广场上,老人们正跟着音乐跳广场舞,舞步虽不娴熟,却透着满满的悠闲与惬意,处处洋溢着夜晚的活力与热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旅程的倒数第二天,我们去了路环岛。这里是澳门最宁静的角落,没有高楼大厦的喧嚣,只有红瓦白墙的小房子,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绿树红花间,像一幅恬淡的田园画。黑沙海滩上,细腻的黑沙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大自然的絮语。几位澳门本地人正带着孩子在沙滩上玩耍,孩子们光着脚丫追逐着浪花,笑声清脆悦耳,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告诉我,她小时候,黑沙海滩是个荒凉的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几间破旧的渔屋。“回归后,祖国帮我们修了路,建了公园,现在这里成了澳门人休闲度假的好去处,周末的时候,一家人来这里吹吹海风,别提多惬意了。”她看着远处的大海,眼神里满是幸福,“你看,这里的天多蓝,海多清,生活多美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路环岛的安德鲁饼店里,我尝到了正宗的葡式蛋挞。刚出炉的蛋挞,外皮酥脆得一碰就掉渣,内馅嫩滑香甜,甜而不腻,满口都是幸福的滋味。老板安德鲁先生是位葡人,他说,他在澳门生活了四十多年,早已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回归前,澳门的治安不好,生意也难做,街上总是冷冷清清的。回归后,澳门的治安越来越好,游客越来越多,我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他笑着说,眉眼间满是真诚,“澳门是个好地方,中西文化在这里交融共生,祖国的怀抱在这里敞开,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幸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澳门的最后几天,我走遍了这座城的角角落落,不放过任何一处风景,不舍得错过任何一丝烟火。我去了大炮台,看城墙上的古炮,炮口朝向远方的大海,遥想当年的烽火岁月,那些金戈铁马的往事,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我去了卢廉若公园,看亭台楼阁倒映在碧波里,看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感受着中式园林的雅致与静谧;我还去了澳门的菜市场,看新鲜的海鲜和蔬菜摆满摊位,听着摊主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感受着最浓郁的市井烟火;去了澳门的茶餐厅,尝了正宗的葡国鸡和猪扒包,美食的香气,在舌尖上绽放;去了澳门的夜市,看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感受着这座城鲜活热烈的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离别的那天,我站在澳门国际机场的候机厅里,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里满是不舍。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澳门回归25周年成就展”的宣传片,画面里,港珠澳大桥如巨龙卧波,横亘在伶仃洋上;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高楼林立,日新月异;澳门大学的新校区绿意盎然,书声琅琅。登机口前,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正排队登机,他们是去内地参加研学活动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活力,眼神里满是对远方的憧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回头望去,只见濠江两岸的灯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撒落在人间的星辰。五星红旗和澳门区旗,在风中猎猎飘扬,像一对亲密的伙伴,守护着这座美丽的城,守护着城里的每一个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飞机越飞越高,澳门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消失在天际。但我知道,这座城的故事,早已刻在了我的心里,刻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四百多年的漂泊离散,二十多年的日新月异,澳门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了世界一个真理:还是回归祖国好,祖国怀抱最温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濠江月暖,赤旗飘扬。这抹红,是历史的印记,是时代的底色,是澳门与祖国血脉相连的永恒见证。而这座城的故事,也将在岁月长河里,谱成一曲永不褪色的赞歌,悠扬婉转,历久弥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魏明忠,笔名偶萌、鸣钟,副研究员,一级编剧,河南原阳人。曾任文化局创作组长、文化馆长兼书记,兼任县影视家协会主席、两家电影制片厂、三家电视台特邀编剧。</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