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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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的父亲名叫赵水生，母亲洪素丽，都是土里刨食、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夫妻俩婚后接连生下四个女儿。在重男轻女风气极重的旧乡村，没有儿子，便是最大的短处。婆婆日日冷脸相对，时常当众数落羞辱儿媳：“你这肚子难道只会生女娃？是存心要断了赵家的香火！”

村里人也多有轻视，背地里都叫赵水生“绝户头”。赵水生在村里抬不起头，几乎没有交心说话的乡邻。

最让夫妻俩寒心的是同族亲戚、兄弟姐妹。谁家嫁娶喜事，全村人都去迎亲送嫁，唯独他们夫妇被排斥在外。人人迷信他们身上“带晦气”，怕沾了晦气，自家也生不出男丁。无数个深夜，夫妻俩只能关起房门，偷偷抹泪，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四周邻里家家都有儿子，更是常年对他们冷眼相待、言语挤兑。甚至公然放话：等赵水生两口子百年之后，就瓜分他家的宅基地。平日里路上偶遇，夫妻俩主动搭话，乡邻也多是爱答不理、漠然无视。

受尽半生屈辱，夫妻俩暗暗立誓：一定要生个儿子。一胎不是，就生二胎，一胎一胎往下生，不添男丁，绝不罢休。洪素丽常憋着一口气自语：我就不信，我这肚子，生不出一个带把的。

自此，每逢初一、十五，她必去观音寺烧香跪拜，虔诚求子，常年风雨无阻。或许是常年诚心感动天地，第五胎，洪素丽终于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

夫妻俩喜极而泣，为孩子取名狗娃。

满月那日，赵家特意摆了六桌酒席，宴请乡邻亲友，压抑多年的赵家，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自从有了狗娃，同族亲戚再不敢肆意轻视，夫妻俩也终于有资格出入红白喜事、迎亲送嫁。可家里上有年迈双亲，下有五个儿女，家大口阔，负担沉重，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仅仅勉强糊口度日。

老话从来现实：狗咬挎篮的，人敬有钱的。人一旦穷苦，最容易遭邻里欺辱。

狗娃十一岁那年，右邻赵狗翻盖新房，存心刻意刁难，将自家院子地坪硬生生垫高一米有余。这一来，赵水生家院子瞬间凹陷低洼，每逢雨天，积水淤积，泥泞不堪。

夫妻俩备上薄礼，上门好言商量，恳请对方别抬得太高，留几分余地。谁知赵狗蛮横跋扈，满脸不屑，出言嘲讽：“我的院子我做主，土没堆你家地里，你管得着？有本事，你自己也垫！”

不仅垫高地坪，赵狗新建的房屋，也比赵家正屋高出两米，刻意压赵家一头。

左邻赵驴，翻盖房屋同样抬高地坪、加高房檐。次年，前后两户邻居也陆续翻建新房，尽数垫高院落、抬高屋舍。

四方邻里联手挤压，生生把赵水生家围在中间，变成一处低洼深坑。

最过分的是前邻赵鸡，不仅垫高地基，还强行侵占赵家出入的胡同一米多宽。原本宽敞能过马车的胡同，被挤占得狭窄逼仄，连一架人力架子车都难以通行。

忍无可忍的赵水生上门找赵鸡理论。奈何赵鸡族人众多、门户势大，根本不把孤弱的赵家放在眼里，态度嚣张、蛮不讲理。赵水生又去找大队书记主持公道，书记畏惧赵鸡势力，怕得罪人，一味推诿敷衍，不肯出面调解。

老实半辈子的赵水生，气得捶胸顿足，嘶哑着嗓子悲叹：“我这辈子，就该如此窝囊吗？”

这一年，狗娃十二岁，已读小学四年级，学名赵有才。

看着父母终日落泪、受尽欺凌，年少的孩子早早懂事。他拉住伤心的爹娘，沉稳开口：“爹、娘，你们别哭。赵鸡占的过道，我去要回来。”

洪素丽连忙死死拉住他，又急又怕：“傻孩子，你年纪太小，斗不过人家！千万别出去惹事，咱们惹不起，只能忍。”

少年眼神坚定，语气铿锵：“娘，我已经长大了。从今往后，我来撑起这个家，咱们再也不受人欺负了。”

说完，狗娃独自跑到村东头铁匠老刘铺里，赊来十把菜刀，逐一打磨得锃亮锋利。趁着爹娘外出，他召集四个姐姐，每人分发两把菜刀。

狗娃赤着脊梁，双手各握一把寒光凛冽的菜刀，对着四个姐姐沉声说道：“赵鸡蛮横霸道，强占咱家过道，欺辱我们。今日咱们姊妹五个，跟他一拼到底！谁敢再往过道垒一块砖，咱们就直接动手！”

四个姐姐常年跟着父母受气，早已憋了满肚子委屈怨气，此刻齐声应和：“拼就拼！我们不怕！”

姐弟五人气势汹汹直奔胡同。狗娃走在最前，大姐紧随其后，二姐、三姐、四姐依次排开。四个姐姐头上系着红布条，手持菜刀，一字排开立在胡同之中，怒目圆睁、气场凛然。

狗娃挥舞双刀，对着正在强行砌墙的工人厉声大喝：“停下！你们侵占我家过道，立刻拆墙搬砖！再不撤走，休怪我们不客气！”

四个姐姐齐声怒吼，声震街巷：“谁再敢垒墙，绝不轻饶！”

呵斥声如惊雷炸响，震慑四邻。

屋内的赵鸡闻声冲出，一见五个孩子持刀立巷、拼死对峙的架势，瞬间吓得浑身发抖，慌忙吩咐工人立刻停工拆墙。

转瞬之间，胡同口围满村民。众人纷纷议论：赵水生老实窝囊一辈子，任人拿捏，可他儿子，半点不怂、有血性！赵鸡向来霸道欺邻，这次属实过分，自作自受！

眼见事态凶险，怕闹出人命，赵鸡连忙托中间人登门找赵水生说和，再三保证不再侵占过道，只求孩子们放下刀具、息事宁人。

年少的狗娃寸步不让，带着四个姐姐持刀直逼赵鸡面前。

赵鸡看着五个怒气冲天、眼神决绝的孩子，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狗娃双手一晃，两把雪亮菜刀在他眼前闪过，厉声警告：“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再敢欺负我爹娘，我们姊妹五个，定不饶你！”

四姐妹齐声怒喝，声势震天：“定不饶你！”

吼声雄浑刚烈，震得屋檐尘土簌簌掉落。

赵鸡夫妇吓得瑟瑟发抖，不停磕头认错，再三赌咒发誓，从此再也不敢欺凌赵家。

经此一事，十二岁的赵有才，一夜之间在赵岗村声名大噪。全村人人称道，称赞这孩子胆识过人、刚烈果敢，若是生在乱世，必是将帅之才。

自此，村里人给赵有才取了一个响彻全乡的绰号——两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