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之乡状元郎——孙伏伽墓地探考

谈笑风生

　　

卫运河奔流千载，武城自古被誉为状元之乡。这片土地孕育了华夏科举史上第一位有据可考的状元孙伏伽。他历仕隋唐，以直言敢谏名扬朝堂，永徽五年辞官归乡，显庆三年寿终故里，长眠于桑梓沃土。数百年来，文史爱好者循着方志典籍与民间口传，对孙伏伽墓葬开展实地探考，拨开岁月尘埃，还原一代状元的归葬之地。

孙伏伽，贝州武城人，武德五年壬午科榜首，是大唐开国首科状元，后世尊为“天下第一状元”。其人出身寒门，隋时即为官吏，入唐之后屡次上书针砭时弊，劝高祖广开言路、罢黜奢乐、慎选王府僚属，深得帝王器重。贞观年间历任大理少卿、大理寺卿，执掌天下刑狱，执法宽平，刚直不阿，时有“魏徵第二”的美誉。高宗永徽五年，年过七旬的孙伏伽上表乞骸骨，告别长安朝堂，回到运河之滨的武城旧居安度晚年。显庆三年（658年），一代名臣在家中病逝，依照唐人叶落归根的礼制，葬于故土武城境内 。

古时武城疆域辽阔，辖区跨运河东西两岸，后世行政区划几经调整，墓地方位也随之产生文献记载上的细微分歧。明嘉靖《武城县志》、清乾隆《武城县志》均明确记载：“孙伏伽墓，县东北三十里”，古地名称作双冢，与耿将军墓并列，旧时墓前立有石碑，为县域重要古迹。宋代《太平寰宇记》亦标注，状元墓坐落于武城东北郊平原高地，地处卫运河西岸，地势高亢，无积水之患，是隋唐时期官宦士族首选的葬地。

为落实古志记载，文史团队开启田野实地探考。按照古县城方位丈量，城东北三十里地界，即今河北故城县西半屯镇双屯村北侧，当地世代俗称此地为“双冢子”，旧村名为双冢屯，村名便取自两座高大的封土古墓，另一座相传为汉代耿将军之墓，与县志记载完全吻合。此地旧时又称胡仙庙，古时冢前建有祠宇，乡民四时祭拜，岁月流逝之后庙宇倾颓，仅余下高大土丘留存于田野之间。

走近墓葬遗址，首先可见两座南北并列的夯土封土堆，历经一千三百余年风雨冲刷、农耕侵蚀，原本数丈高的墓冢已经缩减大半，轮廓依旧清晰可辨。东侧主冢即为孙伏伽之墓，冢体为唐代标准夯筑形制，土层分层碾压，土质紧实，和初唐高官墓葬营造规制一致。探考人员在冢边土层之中，捡拾到唐代绳纹砖块残片，砖体厚重古朴，是唐代华北地区墓葬常用建材，进一步佐证了墓葬的年代。西侧土冢体量略小，对应古志所载的耿将军墓，双冢相依的格局，数百年来从未改变。

寻访村中老者，世代相传的旧事更为考证补充了鲜活依据。据村民回忆，民国初年，孙伏伽墓前尚存一通赑屃碑座，石碑文字漫漶，依稀可辨识“大唐状元孙公”字样，上世纪中期平整土地时，石碑残件被掩埋于冢旁洼地。旧时每逢清明，周边士子都会前往冢前祭拜，祈求文运亨通，这一习俗延续至近代。当地老人还讲，早年墓区外围原有方形夯土围墙基址，范围方圆数亩，是唐代官员墓园的标配布局，只是长年耕种之后，墙基渐渐隐入田地之中。

在考证过程中，学界也曾存有方位争议。有研究者依据方位测算，提出武城甲马营一带也符合“县城东北三十里”的地理尺度，也曾列入考察范围。但经过比对出土遗物、村落沿革与民间传承：甲马营区域并无大型唐代封土遗存，也没有状元墓的乡土传说；而双屯村双冢，地名、双墓形制、出土器物、方志记录四项完全契合，史料与实物相互印证，可以确定，双冢子东侧大冢，便是孙伏伽真正的长眠之地。

遥想当年，状元孙伏伽辞别帝都车马，回归运河故里。他半生立于朝堂，犯颜直谏，守护国法民生；晚年归隐田园，静观河水东流。离世之后，家乡百姓感念他的风骨德行，为他修筑高冢，世代敬仰。千年光阴匆匆而过，碑碣坍塌，祠宇湮灭，唯有荒丘静卧平原，伴着运河涛声，静静守望故土。

此次墓地探考，以文献为纲，以田野实证为据，确定了中华首位状元的归葬之所，补齐了武城状元文脉的实物链条。作为状元之乡，孙伏伽是武城文脉的开篇之人，他的墓葬遗存，不只是一处唐代古迹，更是承载科举文化与先贤风骨的精神地标。如今，遗址静静伫立在鲁西北平原之上，提醒着后人：金榜题名只是一时荣光，心怀家国、刚正立身，才是千古不朽的状元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