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民国十八年(1929年)大哥承轩跟着表舅吴彦祖来到了大连。表舅当时是辽东饭庄大堂的领班。</p><p class="ql-block"> 刚刚到大城市,承轩的眼睛都不够看了。“我的妈呀,这么多的楼房,这楼真高啊!这大汽车走的路真宽敞。”</p><p class="ql-block"> 路上能看见很多穿着和服的日本人,走路踉踉跄跄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承轩好奇的问:“这些人怎么穿这样的衣服,像是喝多了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表舅小声说:这是日本浪人, 就是地痞流氓,为非作歹的,离他们远点,<span style="font-size:18px;">千万别招惹他们,</span>”</p><p class="ql-block"> 承轩点点头。“嗯那,记着了。”</p><p class="ql-block"> 一路走来,到了“辽东饭庄”,抬头望去, 楼很高很高,有许多层,这饭店真气派。</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个叫松岛辉空的日本人开的饭店。</p><p class="ql-block"> 当时大连正处在日本侵占之下,这个时期在大连的日本人很多,很多日本人在这里做买卖,开饭店,辽东饭店主要经营着黄海海鲜和东北菜。吃惯了寿司大酱汤的日本人大概都想换换口味,对吃东北菜很感兴趣。这个饭店基本上都是日本人在光顾。</p><p class="ql-block"> 见过厨房领班高师傅,是个东北的汉子,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说话直爽,干脆。</p><p class="ql-block"> 他拍拍承轩的肩膀,夸奖说:“小伙子真够精神的。”</p><p class="ql-block"> 接着说道:“刚来,别的活也干不了,上地下室伙房干杂活吧,先干刷碗、择菜、杀鸡、刮鱼鳞、剥虾、磨刀具的活。”</p><p class="ql-block"> 承轩应了句:“嗯呢”</p><p class="ql-block"> 高师傅用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能说’嗯呢’,要说’哈衣!’在这里干活要处处小心,多长点心眼,守规矩,还要学会说日本话。”</p><p class="ql-block"> 承轩做了个鬼脸,大声的答应了一声“哈衣!”</p><p class="ql-block"> 承轩的学徒的生活开始了,从最基础的粗活做起。</p><p class="ql-block"> 每天早早就起来打扫整个厨房的卫生,接着摘菜,洗菜,杀鱼,刮鳞,刷盘子,洗碗。不停的忙活到深夜,累的腰酸背痛的。干活累不说,还要被强制学习日语和日本历史。让承轩心里万分的不爽。</p><p class="ql-block"> 半年多过去了,老干杂活的承轩想看看大师傅是怎么炒菜的,还没走到灶台前,就被大厨拿勺子打了脑袋,瞪了他一眼,“去干你该干的事去。”</p><p class="ql-block"> 没敢言语,承轩捂着脑袋躲远了。这半年多来,他未曾踏出店门半步去逛一次大街,只能在这昏暗的地下室,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杂活,思念家乡时,只能对着墙角发霉的砖缝发发呆。</p><p class="ql-block"> 这天,酒店突然来了很多的日本军人吃饭,前台端菜送饭跑堂的人手不够用了,管事的觉得承轩人长得挺帅的,急忙让他换了衣服,帮忙上菜。</p><p class="ql-block"> 从没有干过上菜的活的承轩,不免有些手忙脚乱的,给一个军官倒酒时,不小心酒液撒在了军靴上,</p><p class="ql-block"> “八嘎”,这个军官大骂了一声,接着抬手给了承轩一记大耳光,打得他口鼻淌血不止。还不罢休,逼着承轩跪在地上,用袖子一遍又一遍把靴面擦得一尘不染。</p><p class="ql-block"> 这时,表舅看到了,急忙跑过来,又点头又鞠躬用日语直赔不是。看到表舅那卑躬屈膝的样子,承轩心里很不是滋味。表舅一边赔不是,一边用眼睛示意承轩赶紧认错,</p><p class="ql-block"> 承轩只好90度鞠躬,用日语说了声:“すみません,”(对不起)说这话时,他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p><p class="ql-block"> 不一会,隔壁邻桌又发生了一件事,深深刺痛了承轩的心。</p><p class="ql-block"> 来了一个中国客人进店吃饭,只因袖角不小心蹭到了日本食客的身上,就被日本食客泼了一身酒水。这个中国人不但没敢说话,还连连鞠躬道歉,旁边的几个日本人则“哈、哈、哈”的肆意狂笑不止。</p><p class="ql-block"> 承轩站在角落里,手中紧紧攥着抹布,看着日本人的狂妄,国人的懦弱,他攥的指节都发白了,心痛的感觉比自己身子被抽了鞭子还疼。”</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羞辱着实让他铭刻在了心里,对日本人的仇恨在心中发了芽。</p><p class="ql-block"> 也是为了保护他,舅舅让他回到后厨去,再没有让他跑堂了。</p><p class="ql-block"> 不过,后厨也不是避风的港湾,都是中国人,相互提防生怕厨艺被人学了去。学徒的人,手艺没学到,还要经常受气。长时间的站立,他的小腿总是肿胀的,手长期浸泡在水里,手面上泛着灰白,手掌粗糙褶皱。他常常问自己,“这苦难何时是个头?还要这样继续熬着吗?”</p><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的辛苦劳累,他有种未知的恐惧,让他每一个夜晚都难以安眠。</p><p class="ql-block"> 也就是有舅舅周旋,几个月后,承轩意外的被提升为采买员了,跟着采买的师傅上街购买饭店的食材及主辅原料。总算不用那么辛苦劳累了。</p><p class="ql-block"> 民国十九年(1930年)随着战争不断扩大,日军后勤压力剧增,对劳动力的需求急剧上升。日本人经常用强制和暴力手段抓中国的年轻人去当劳工,从事筑路、开矿、修建军事工程等苦役。</p><p class="ql-block"> 这天,承轩去采购的路上感觉街上气氛很紧张,年轻人都在慌慌张张的跑。</p><p class="ql-block"> 问一个路人说:“日本人在抓劳工,看见40岁以下的年轻人就抓。” </p><p class="ql-block"> 承轩一听这话,赶紧打道回府,谁知刚刚走到半路,就被几个日本兵抓住了,不由分说带到了专门看管这些人的“劳工训练所”。</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所谓“训练所”,就是五、六间甚至十几间相通的大房子,屋内有头对头两条大炕,一间房子挤了几十号甚至上百号人。窗户用木板和铁条封死了,不糊窗纸不安玻璃。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臭虫、苍蝇、蚊子、老鼠肆意横行。院子外面还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守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关押期间,还要遭受种种非人折磨,很多人还没有去到目的地就被折磨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承轩会简单的日语,他看到有一个像是长官的日本人,对他招招手。用日语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长官,我是辽东饭庄的伙计,出来买菜了,你们放我出去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长官走过来用日语交流,“你说的话是真的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打个电话问问不就清楚了吗?”承轩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长官找来一个士兵让他去打电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打完电话,士兵回来点了点头:“他说的没错,松岛辉空老板说是他店里的员工。”</span></p><p class="ql-block"> 长官手一挥,“放人!”</p><p class="ql-block"> 承轩麻利儿的赶紧跑回了饭庄。幸运的躲过了这一劫。经过这件事,承轩下决心要离开大连回老家去了。</p>